週三早上陸昊陽到辦公室的時候，桌面上己經擺著兩樣東西了。
一杯豆漿，放在保溫杯旁邊，杯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摸上去還是溫的。旁邊多了一個紙袋，袋口敞著，裡面是三個包子，白麵皮上透著點油漬印子，看著像食堂賣的鮮肉包。他先拿起豆漿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就是平時許秋霜帶的那種味道。然後他看了一眼那個紙袋，不是食堂的包裝，袋子是牛皮紙色的，上面沒印任何店名。
他坐下來把包子拿出來，咬了一口。皮薄餡大，肉餡裡摻了點蔥薑末，汁水在嘴裡微微燙了一下。他嚼完這個包子的時候注意到紙袋底下壓著一張便籤紙，字跡是手寫的，筆畫用力但有點潦草：“早上路過早餐鋪順手帶的，你嚐嚐。趙。”
陸昊陽看著那個“趙”字，愣了一下。他腦子裡第一反應是趙磊，但又看了一眼字跡，筆畫硬朗有力，不像年輕人寫的。他放下包子掏出手機翻了翻科室群，趙主任的頭像是灰色的，不線上。他沒多想，繼續把剩下兩個包子吃了。
吃完包子把紙袋疊好扔進垃圾桶的時候，門口有人敲了兩下。他抬頭，趙主任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杯茶。
“包子吃了？”趙主任進來在他對面的工位上坐下，靠進椅背裡，把茶擱在桌角。
陸昊陽看著他，把嘴裡的最後一口嚥下去：“您買的？”
“早上路過那家老店，排隊排了五分鐘。”趙主任吹了吹茶麵的熱氣，“跟你說個事。周主任下個月要外派進修半年，他手裡的血管組帶教工作準備交給你。你手底下那幾個規培生的輪轉安排也歸你管，包括急診科那邊過來輪血管的年輕大夫。”
陸昊陽手裡還捏著豆漿杯子，溫度透過杯子壁傳到掌心。“周主任之前沒跟我說。”
“他讓我跟你說。他說你操作沒問題了，該學著帶人了。”趙主任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你現在是能獨立主刀的醫生，下一步就是能獨立帶組的醫生。這兩個不是同一回事。”
趙主任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包子好吃吧？那家店早上六點半開門，排隊的人多，但值。你要是喜歡我每天幫你帶。”
“我自己去買就行。”
趙主任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陸昊陽坐在工位上，豆漿己經有點涼了但他又喝了一口。桌角那一排東西今天又多了一個位置——他吃完包子之後那個空位還在，但他把那袋豆漿放在了原本放包子的地方，算是填補了。
整個上午他做了一臺髂動脈支架，許秋霜站在左手邊遞器械。操作間隙他偶爾會想起趙主任那句話“該學著帶人了”，但手底下沒停。支架釋放的位置精準，造影複查透過，關完切口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時間，比預想的還快了五分鐘。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在食堂碰見了何建國。何建國端著餐盤坐下來，看了他一眼：“聽老趙說了？下個月你接手血管組帶教的事。”
“你怎麼也知道了。”
“科室就這麼大，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是全層廣播。”何建國夾了塊紅燒肉，“周主任那人在外面從來不夸人，但他能把血管組交到你手上，說明你過關了。帶人比做手術累，這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我知道。”
下午沒有手術安排。陸昊陽坐在辦公室裡翻了一下規培輪轉表，發現下個月急診科那邊會有三個年輕大夫過來輪轉，其中一個他認識，是去年在急診帶過的。他想了想，把那本血管介入筆記重新翻了一遍，在空白頁上列了幾個基礎操作的帶教要點。
快下班的時候許秋霜從門口經過，往他桌面上放了東西就走。他低頭一看，又是一杯豆漿，還是溫熱的，杯子底下壓了一張紙條：“早上那杯涼了吧，這杯剛打的。另外今天趙主任給你買早飯的事護士長在群裡發了，說主任都開始給你帶早飯了，你這個人緣可以。”
他拿起那杯新豆漿喝了一口，確實比早上的那杯熱一些。他把紙條疊好夾進筆記本里，然後站起來收拾東西。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桌角那一排物件——保溫杯、醃菜、零食、現在又多了一個趙主任買的包子紙袋的空袋子，他疊好放在了桌角最邊上。
沒扔。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