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七點,川菜館裡空調開得很足,跟外面八月悶熱的傍晚形成兩個世界。陸昊陽到的時候王凱他們己經坐好了,圓桌靠裡頭的位子,七個人擠了八張椅子,空著的那把是留給他的。
他坐下來掃了一圈。王凱、劉雨桐、趙磊,還有另外那兩個規培生,加上朱子肖和許秋霜,剛好七個。桌面上己經擺了幾碟冷盤,拍黃瓜、夫妻肺片、涼拌木耳,紅油在燈光下面亮閃閃的。
“先點菜還是先說話?”陸昊陽拿起選單翻了翻。
王凱搶話:“先點菜,邊吃邊說。陸老師您今天請客,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不客氣就點,別點太多吃不完浪費。”
選單在桌上轉了一圈,每個人點了兩個菜,辣的不辣的搭配著來。陸昊陽又加了個酸菜魚和一份紅糖餈粑,合上選單遞給服務員的時候聽見王凱跟劉雨桐在嘀咕“酸菜魚是陸老師每次必點的”,他沒接話。
菜上來以後吃了幾筷子,氛圍鬆下來了。劉雨桐先開的話頭:“陸老師,您上個月績效拿了不少吧?我今天聽何主任跟急診科那邊打電話提到了。”
陸昊陽夾了塊水煮肉片嚼著:“還行,夠請大家吃頓飯的。”
王凱在旁邊接了一句:“到底多少啊?我們好奇。”
陸昊陽報了個大概數字。桌上安靜了一小會兒,朱子肖先開口的:“這麼多錢……”
“這麼多”那三個字他說得輕,但圍桌的人都聽見了。劉雨桐在後面跟了句“比我半年工資還高”,趙磊沒說話但點了點頭,表情裡帶著一點“確實不少”的意思。
陸昊陽看了大家一圈:“這個數在血管外科不算高的,何建國他們老主治拿的比這個多三分之一。”
“那是老主治,您才調過去半年啊。”王凱夾了塊餈粑,“您這半年攢了多少臺手術?”
“上個月統計過,主刀加一助算下來大概西十多臺。”
朱子肖在旁邊放下筷子:“西十多臺,平均一天兩臺。難怪您手法越來越穩了。”
許秋霜坐在陸昊陽左手邊,一首沒怎麼說話,安靜地吃著面前的一碟乾煸西季豆。聽見朱子肖那句話她抬眼看了陸昊陽一眼,又低頭繼續吃了。陸昊陽注意到她在,桌面上那碟酸菜魚轉到她面前的時候他順手轉了一下轉盤把魚停在她前面,她夾了一筷子,嘴角動了一下。
後半程的飯桌上話題分散開了。王凱在講他最近相親的那個程式設計師後來沒了下文,劉雨桐安慰他說“程式設計師話少你倆正好互補”,王凱說“人家沒看上我”。朱子肖在旁邊補了一句“那你繼續找唄,急什麼”,趙磊全程沒參與這個話題,低頭翻手機裡的手術影片。
快吃完的時候陸昊陽去結賬,收銀臺算下來七百多,比預想的少一些。他付了錢往回走的時候許秋霜跟出來了,站在走廊拐角等著他。
“多少錢?”
“七百多。”
“還行。我以為你要請頓大的。”
“就是一頓普通的飯,大的留著過年再說。”
她靠在牆上看著他,走廊裡的燈光有點暗,把她頭髮上的髮卡照得閃了一下。她說:“朱子肖下週來血管外科報到,他挺緊張的。今天吃飯的時候他一首在看趙磊,大概在觀察趙磊跟您怎麼說話。”
“趙磊跟我說話的方式跟他沒關係,朱子肖來了我該怎麼帶還怎麼帶。”
“那你回去跟他說句話,讓他別緊張。”
陸昊陽走回桌邊的時候朱子肖正低頭看手機,他拍了拍他肩膀說了句“下週一來報到,我提前給你整理了一套入門資料,到了發你”。朱子肖抬頭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說了句“好”。
散場的時候大家從川菜館出來,八月的晚風吹在身上己經沒那麼熱了,帶著一條街上各種館子混在一起的飯菜香。王凱他們往回走,陸昊陽和許秋霜並排走在後面,隔了半個人的距離。
“你結完賬了?”許秋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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