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兇手能夠在不發出任何動靜的情況下制服孟曉、割開他的手腕,那他完全可以在房間裡完成整個殺人過程,不需要把屍體轉移到公共區域。”
沈若說完,頓了頓,把手指從扶手上移開,放在膝蓋上:“從一個理性兇手的行為模式來判斷,這兩種假設互相矛盾。”
審判廳裡的空氣像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沉在陰影裡,另一半被冷白色的燈光照得發白。
顧唯靠在椅背上,雙臂交疊在胸前,眉頭擰成一個很深的結,但始終沒有開口反駁。
他大概也在想,如果孟曉真的是自殺,那他作為最瞭解孟曉的人,為什麼會看走眼。
如果他堅持孟曉是他殺,那林歲和沈若提出的這兩個問題,為什麼不求救、為什麼沒有留下任何兇手痕跡,他一個也回答不上來。
唐墨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根內側那塊繭,他的視線在雙方之間緩緩移動,沒有落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到目前為止,兩邊的論點各得一分。
蘇梨的常識質問,為什麼自殺要挑這種時間地點,他殺派沒能給出合理解釋。
林歲的法醫學證據和沈若的行為模式分析,為什麼沒有求救、為什麼現場沒有兇手痕跡,自殺派同樣拿不出有力的反駁。
兩邊各退了一步,又各進了一步。
一比一。
這個均勢讓他隱隱感到某種不安,這個均勢意味著,如果沒有人能拿出決定性的新證據,這次審判可能會陷入前所未有的僵局。
唐墨忽然把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擱在椅子扶手上。
“還有一件事,孟曉的耳機。”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到他身上。
“從進遊戲第一天起,孟曉就一直戴著那副耳機,除了洗澡和睡覺之外,任何時候都掛在脖子上。”
“最近幾天因為敲門聲,他連睡覺都戴著,高見提議用洗漱間隔音之後,大部分人都在洗手間睡,孟曉也是。”
“但他的耳機不是用來聽音樂的,是用來隔音的,他用耳機塞住耳朵,加上外面的敲門聲被洗漱間推拉門削弱,才能勉強睡著。”
說到這,唐墨頓了頓,嚥了口唾沫。
“但今天早上,他的耳機不在他頭上,也不在他脖子上,它被放在床頭櫃上,整整齊齊地擺著,線繞了兩圈,插頭朝裡,和平時那種隨手摘下來亂放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顧唯從靠背上直起身來,眼睛裡的血絲還沒有消退,但目光已經重新聚焦。
他等唐墨把話說完,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如果孟曉是自殺,他不會在臨死前特意把耳機摘下來,把線繞好,整整齊齊放在床頭櫃上,一個準備去死的人,不會在意耳機擺得整不整齊。”
“他在最後那段時間裡戴了多久、什麼時候摘下來的,這些都說不準,但整齊成那樣,更像是別人擺的。”
顧唯的語氣冷靜、確定、不帶多餘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