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把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輕輕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往前傾。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兇手沒有必要特意將孟曉的耳機放在床頭櫃上。”
她的聲音迴盪在安靜的審判廳,鑽入每個人的耳朵:“設想一下他殺的情景,早上七點,兇手進入房間,孟曉可能還在睡夢中,也可能剛醒。”
“但無論是哪種狀態,他都擺脫不了一個事實——他戴著耳機。”
“這幾天被敲門聲困擾,孟曉連睡覺都戴著它,高見提議用洗漱間隔音之後,他也是在洗手間裡戴著耳機睡的。”
“如果兇手在他半夢半醒之間對他下手,耳機可能會在爭執中脫落,但更大的可能是還架在他脖子上,因為孟曉的耳機是頭戴式的全覆蓋結構,不是入耳式的小耳塞,不是輕輕一扯就會掉的那種。”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顧唯:“那麼,兇手為什麼要特意把耳機從他脖子上取下來,把線繞好,整整齊齊放在床頭櫃上?他從進房間到完成行兇,前後可能只有幾分鐘。”
“早上七點,所有人都在陸續起床,走廊裡隨時會有人走動,他在這種時間壓力下,制服孟曉、割開他的手腕、把他推下二樓,這一整套動作已經極其緊湊了。”
“他還要抽出時間來整理一副耳機?這不符合行為邏輯,從一個兇手的角度來說,他沒有動機去做這件事。”
沈若一口氣說完這些,隨後不再作聲,而是抬頭看向顧唯。
顧唯的眉頭動了一下,但還沒等他開口,蘇梨已經先接過了話頭。
她把紅繩在手指上解下來,攥在手心裡:“那如果是自殺呢?如果孟曉是自殺,他為什麼要特意把耳機摘下來?你們剛才不是說他連睡覺都戴著嗎?他準備去死了,還特意摘耳機幹什麼?”
“正因為是自殺,他才會摘。”
沈若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課堂上回答一個意料之中的提問。
“戴耳機睡覺是他應對敲門聲的一種防禦機制,當他決定結束自己生命的時候,他已經不需要再防禦什麼了,敲門聲對他來說不再是威脅,因為他知道自己活不到下一個夜晚。”
“摘下耳機這個動作,在心理學上有一種明確的象徵意義,他在放棄防禦,放棄與外界隔離的最後一道屏障。”
“他在整理,在告別,在做最後的準備,這種臨終整理行為在自殺案例中並不罕見。”
沈若解釋完,把手指重新放回扶手上,節奏恢復了平時那種三快兩慢的頻率。
“當然,這只是心理學上的推測,不是直接證據,就和顧唯說兇手整理耳機是為了混淆視聽一樣,兩種說法都站不住腳,因為都沒有物理證據支援。”
“這一輪,權當平局。”她補充道。
聽完,顧唯保持沉默,沒有反駁。
審判廳裡重新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太一樣。
之前的沉默是交鋒間隙的短暫停頓,現在的則是更沉的、更黏稠的膠著。
唐墨靠在椅背上,他的大腦在飛快地運轉,但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眉心那道豎紋比平時更深了幾分。
他在心裡把他殺和自殺兩個方向的碎片重新排列了一遍。
美工刀鞘上的舊血點,垃圾桶裡的創可貼,床單上洗不掉的血點,床底被擦過的水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