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唯從圍欄邊直起身來，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抖開披在肩上。
審判廳裡帶出來的冷氣還沒有完全散盡，但大廳裡的空氣比樓下暖和一些，窗外的光線已經從深灰色變成了更暗的、接近夜晚的暗藍。
趙深在廚房裡翻鍋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夾雜著鍋鏟碰撞的金屬脆響和白露小聲問“鹽夠不夠”的輕語。
“九個人了。”
顧唯靠在圍欄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胸前，視線掃過大廳裡零零散散坐著的幾個人。
“第一案之後是十四個，第二案之後十二個，第三案之後十個，現在是九個，數字一直在往下掉。”
唐墨站在他旁邊，後背靠著圍欄，面朝大廳。
“如果再發生一次案件，不管兇手是被投出去還是獲勝離開，人數都會從九變成七，但館長說的是六個人遊戲結束，七不是六。”
他頓了頓，把目光從茶几上那盤沒吃完的麵包上移開：“如果兇手被投出去，死者加兇手一口氣少兩個，剩下七個，還是多一個。”
林歲把素描本放在茶几上，在旁邊坐下，她把剛才在審判廳裡畫到一半的傷口剖面圖翻過去，在新的空白頁上寫下了幾個數字。
“九減二等於七，七不是六，如果遊戲必須在六人時結束，那七個人裡還得再少一個，但規則不允許在審判之外殺人，如果殺了，就會觸發新一輪審判，人數會直接從七掉到五。”
“所以，能夠從這一輪活下來倖存者，並不是六個，而是五個，除非......”
林歲的話說到這就停了，但大家心裡都清楚，她還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大廳裡沉默了幾秒。
白露從廚房門口探出頭，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盛出來的湯，聽到林歲的話，手指在碗沿上微微收緊，但沒有說話，只是把湯放在餐桌上，又轉身回了廚房。
蘇梨坐在沙發上，紅繩在手腕上繞了三圈，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反駁，但最終只是把外套拉鍊拉到下巴，縮排沙發角落裡。
高見推了推眼鏡，低頭看著林歲寫在素描本上的那串數字，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心算什麼，然後停下了。
“現在想這個沒意義。”顧唯把話接過來，“孟曉的死和其他三起案件不一樣，他是自殺，不是被人殺害的，第一晚他試圖敲門騙人出來殺人，沒有成功。”
“這說明我們之前定下的規則，兩人一組、互不落單、晚上絕不開門，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作用。如果有人想殺人，他需要先越過這些規則，而到目前為止，除了孟曉自己，沒有人嘗試過。”
“希望如此。”唐墨說。
沈若靠在沙發扶手上，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著：“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規則能約束行為，但不能約束慾望，我們現在的處境，九個人，封閉空間，這本身就是所有焦慮和攻擊性的溫床。”
她頓了頓，繼續說：“只要這個溫床還在，不管規則定得多嚴密，總會有人開始想，如果只剩下六個人，我是不是就能出去了？這個念頭一旦種下去，就不會自己消失，它會在每個人的腦子裡慢慢發芽，有些人能壓住，有些人壓不住。”
沒有人接話，也沒有人能接話，大廳裡安靜的能夠聽到廚房傳來的動靜。
晚飯是趙深用冷凍櫃裡最後一點肉末和幹蘑菇做的湯麵。
麵條煮得稍微過了頭，但湯底很鮮，幹蘑菇泡發之後特有的那種濃郁菌香混著肉末的油花漂在湯麵上，每一碗都臥了一個荷包蛋。
趙深把碗一個一個擺在餐桌上，圍裙上沾著麵粉和湯漬，手指上還纏著昨天切菜時貼的創可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