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唯在茶几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示意他繼續說。
高見把健身房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的語氣已經從最開始的委屈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夾雜著不甘心和自知理虧的彆扭。
“就這點事?”
顧唯聽完,靠在沙發背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腦後。
“趙深是當教練出身,他教你動作的時候用的是教練對學員的方式,直接、不拐彎、有時候嗓門大,他不是針對你,換任何一個人躺在那個臥推架上,他都會喊同樣的話。”
“我知道他不是針對我,但他那個語氣......”
“他那個語氣對誰都一樣,你見過他怎麼喊蘇梨的嗎?”顧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蘇梨拿兩公斤啞鈴做飛鳥,他在旁邊喊手腕不要翻,喊了三遍,蘇梨把啞鈴砸在自己腳上。”
他頓了頓,繼續說:“他不是故意針對你,他是真的在乎你那個肩胛骨有沒有收緊。”
高見沒有接話。
陳伯把公道杯端起來,往高見面前的杯子裡又續了半杯茶,動作很慢,壺嘴對著杯沿,一滴都沒有灑。
“年輕人,有句話我說了你別嫌老套,男人之間的事,沒有什麼是一杯酒解決不了的,如果一杯不夠,就兩杯。”
他把公道杯放回茶海上,抬起眼皮看了高見一眼,目光溫和,像鄰家爺爺在勸兩個鬧彆扭的孫子。
“廚房裡還有一瓶半的白酒,晚上你們幾個喝一杯,明天醒來大家還是一家人。”
唐墨靠在圍欄邊,聽到這裡也插了一句:“趙深那邊我去說,他應該只是不知道怎麼用你能接受的方式表達。”
顧唯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
“先去找趙深聊聊,你放心,我會讓他先給你道歉,然後晚上你們碰一杯,這事就翻篇了。”
高見端起茶杯,把杯裡已經涼透的茶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碰到茶几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
“好吧。”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但嘴角的弧度總算不再是勉強撐出來的了。
晚飯趙深把冰箱裡最後一點幹蘑菇泡發了,和僅剩的幾顆土豆一起燉了一鍋湯,又烙了幾張餅。
湯燉得很淡,鹽放少了,但蘑菇本身的那股菌香被熱湯一激,飄得整個大廳都是。
他把湯鍋端上餐桌之後,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站在廚房門口,雙臂交疊在胸前,視線在餐桌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高見身上。
“高見。”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
高見抬起頭。
“下午的事,我語氣不好,當教練當慣了,習慣了用喊的,不是針對你。”
趙深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但耳根有點發紅,大概是這輩子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人說話,字和字之間有點澀。
高見愣了一下,然後推了推眼鏡:“我也有問題,肩胛骨確實沒收緊,你喊我的時候我收了,你一低頭我又鬆了,我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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