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室裡沒有人說話。
趙深還蹲在高見旁邊，手裡攥著最後一瓶沒擰開的礦泉水，瓶身被他捏得微微變了形。
他剛才跑了三趟廚房搬水，額頭上的汗還沒幹，黏在皮膚上。
趙深把水瓶擱在地板上，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後背靠在牆上。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點什麼，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下午在健身房裡吼出去的那些話，現在一個字都撿不回來了。
顧唯把高見的頭輕輕放回枕頭上，動作很輕，他把高見歪掉的眼鏡從捲尺旁邊撿起來，摺好鏡腿，放在枕頭邊上。
然後他站起來，兩隻手撐著腰側，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唐墨站在閱讀燈的光圈邊緣，後背靠著沙發扶手。
他把顧唯的那隻機械鬧鐘從地鋪旁邊拿起來，滴答聲還在響，指標指向凌晨三點剛過幾分。
把鬧鐘放在茶几上，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隻錄音筆，按下了停止鍵，紅色指示燈滅了。
唐墨低頭看了一眼錄音筆螢幕上顯示的檔案時長，從十點到現在，接近五個小時的連續錄音。
他把錄音筆塞回外套內側口袋，手指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輕輕按了一下。
這五個小時裡錄下的所有聲音——
趙深的鼾聲、高見的悶哼、沙發腿刮過地板的尖銳摩擦、顧唯敲廚房門時急促的指節叩擊、林歲說“灌水催吐”的冷靜嗓音......
全都儲存在這隻看似不起眼的銀灰色小盒子裡。
陳伯從地鋪邊緣退開，慢慢走到茶几旁邊，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的動作比平時更慢，膝蓋彎了好幾下才完全坐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指尖發涼。
公道杯裡還留著小半壺涼茶，茶水錶面已經凝了一層極薄的灰塵。
他低頭看著那半壺茶，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公道杯端起來，放回茶盤上，杯底碰到茶盤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在安靜的娛樂室裡卻像一聲驚雷。
林歲跪在高見旁邊，把手指從他頸側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她把剛才急救時捲起的袖子慢慢放下來，袖口沾著礦泉水和水漬，指尖還帶著高見皮膚的冰涼觸感。
沈若站在她旁邊，手指停在手臂上，沒有再敲。
走廊裡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皮鞋踩在深色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分毫不差的節奏。
館長從走廊拐角走過來，灰白頭髮，中山裝，白手套交疊在身前，在娛樂室門口站定。
他看了一眼地鋪上高見的屍體，然後抬起眼睛，聲音和每一次宣佈規則時一樣平靜。
“第五起案件發生，搜查階段現在開始，時長六小時。”
大廳牆上的倒計時螢幕亮了起來，數字開始跳動。
趙深猛地轉過頭，聲音裡還殘留著剛才被死死壓住的焦灼，又加上了一層新的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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