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衰竭。”
林歲把手指輕輕按在高見右側肋骨下方，聲音壓得很低，只夠三個人聽到。
“腹腔積液，全身皮膚彈性下降，結膜黃染，雖然肉眼還不太看得出來，但指徵已經出現了。”
“這是藥物性肝損傷的典型表現，某種藥物和酒精同時攝入，在短時間內引發急性肝衰竭。”
雖然之前有過簡單判斷，但為了謹慎起見，林歲還是再次檢查了屍體的狀況。
“會不會是頭孢？”顧唯問。
“不是頭孢，頭孢配酒的症狀是雙硫侖樣反應，面部潮紅、頭痛、呼吸困難，嚴重時窒息，高見的症狀完全不一樣。”
林歲搖了搖頭，把手指從高見腹部移開。
“而且急救箱裡的頭孢上次已經被何旭用完了，如果兇手用的是頭孢，必須從別的地方獲取，但就算有頭孢，症狀也對不上。”
“對乙醯氨基酚。”唐墨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林歲和顧唯同時抬起頭看他。
“退燒藥的主要成分，正常劑量下是安全的，和酒精同時攝入，會產生有毒代謝物，直接攻擊肝臟，阿杰死的時候我檢查過藥箱，裡面正好有退燒藥。”
唐墨說到這，頓了頓，然後繼續說：“症狀是噁心、嘔吐、腹痛、黃疸、意識模糊，急性肝衰竭，和高見今晚的表現完全吻合。”
林歲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下頭。
“體徵對得上，如果劑量夠大，從攝入到毒發可以在幾小時內完成，尤其是如果服用者本身肝功能就不算太好。”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具體還要檢查他今天吃過什麼、喝過什麼，以及退燒藥還在不在急救箱裡。”
搜查在凌晨的燈光下鋪開，沒有人能再睡著。
趙深從娛樂室出來之後就進了廚房，把水槽裡堆著的碗筷一隻一隻拿出來排在灶臺上，不知道是在整理還是在用重複的動作壓住心裡翻湧的情緒。
蘇梨和白露坐在大廳沙發上，蘇梨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高，紅繩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林歲和沈若回了廚房一趟，把急救箱從儲物櫃裡拿出來，放在茶几上，開啟蓋子一件一件地核對裡面的藥品。
顧唯從娛樂室出來，把高見的屍體用床單輕輕蓋好，然後走到二樓圍欄邊，兩隻手撐著扶手，低頭看著大廳裡散落的人影。
唐墨站在茶几旁邊，看著林歲把急救箱裡的藥品一樣一樣拿出來排開。
退燒藥的鋁塑板上缺了好幾顆，空掉的藥泡凹陷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他把手伸進口袋，指尖觸到錄音筆冰冷的金屬外殼。
五個小時的錄音還儲存在裡面，他還沒有去聽，但現在他知道，這段錄音裡很可能藏著某個人在凌晨時分發出的、不屬於高見的聲音。
陳伯是最後一個下來的。
他從二樓走廊慢慢走下來，一隻手扶著樓梯扶手，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但很慢，膝蓋彎了好幾下才走完最後一級臺階。
他走到茶几旁邊，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公道杯裡那半壺涼茶倒進自己杯子裡，端起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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