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白灼蝦,剝殼的速度和他在健身房裡做彎舉時一樣快,蝦殼在碗邊堆成一座小山。
蘇梨坐在他旁邊,用筷子夾了一塊番茄炒蛋,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睜大。
她說:“館長手藝比趙深好。”
趙深嘴裡塞著蝦肉,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廢話”。
唐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碗裡。
肉燉得很爛,筷子一夾就斷,肥瘦相間,醬油色掛得很勻。
味道確實很好,但他沒有像趙深那樣放開吃。
只是吃到感覺差不多就停了,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看著其他人。
沒有人談論遊戲,沒有人談論倒計時,每個人都在安靜地吃這頓飯,像是某種無聲的約定。
唐墨站起來,把碗筷放進廚房水槽裡。
“我去其它地方走走,消消食。”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和沈若對上了不到一秒,沈若微微點了下頭,沒有開口。
這是之前約好的——圖書館,治療。
唐墨沒有直接去三樓,從廚房出來之後先沿著側廊方向慢慢走了一圈。
側廊的掛毯還掛在原來的位置上,上面的山林圖案在壁燈下顯得更暗了。
白露靠牆坐過的那塊地板已經清理乾淨了,血跡沒有了,消毒水的氣味也散了,只剩下木質地板上一小塊被反覆擦拭之後留下的、顏色比周圍更淺的區域。
他站在掛毯前面,想起第一天進來時經過這裡,掛毯只是牆上的一塊裝飾。
現在它還是一塊裝飾,但所有人經過時都會繞開幾步。
高見死在娛樂室,白露死在側廊拐角,陳伯被處刑在審判廳。
這些人裡有兇手,有無辜者,有在四十年恐懼中選擇了先下手為強的老頭。
他們都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做出了選擇,然後為此付出了代價。
唐墨穿過大廳走上樓梯,在二樓走廊拐角碰到蘇梨。
她剛吃完飯,紅繩在手腕上晃了一下,她看到唐墨,停住了腳步。
走廊裡很安靜,壁燈的光鋪在深色木地板上,把他們兩個的影子拖得很長。
蘇梨把外套往上拽了拽,靠在走廊牆上,看著唐墨,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還記不記得第一天,錢伯倫死的時候,你說我哭的時候眼睛沒紅。”
“後來在審判廳,你說我眼睛消腫的速度比真正哭過的人快,我當時覺得你這個人真討厭,看什麼都太清楚。”
她把視線從唐墨臉上移開,落在走廊盡頭那片黑暗裡。
“現在呢?現在我的眼睛紅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