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把鯊魚頭手杖往肩上一扛，木質義肢在平臺金屬地板上敲出最後三聲響，然後轉身走進幕布後面的陰影裡。
綠色燈帶隨著他的背影一格格熄滅，像退潮時被海浪捲走的熒光海藻。
頭頂的水晶吊燈重新亮起來，暖金色的光重新填滿整個大廳，牆上的黃銅船鐘指標指向下午五點。
落地舷窗外，灰白色的海面上暮色已經開始下沉，天和海交界的地方泛起一層極淡的暗藍。
大廳裡沒有人說話。
方慎把撲克牌在手裡洗了三遍，洗牌的沙沙聲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段老刀把扳手收回工具包裡，拉鍊拉上，動作很慢，金屬齒咬合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響。
沉默持續了大約兩分鐘，然後被一個人打破了。
打破沉默的人坐在靠走廊那一側的沙發上，穿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T恤，手臂上有一塊畫素風格的遊戲角色紋身。
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微胖，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沒多久。
他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響了一下，然後朝所有人咧嘴笑了笑。
“各位，別這麼繃著，搞得跟遺體告別似的。”
他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很輕鬆：“咱們都是老玩家了，最少的也活過一輪，這輪規則不一樣，但人還是得先認全。”
“那就我先來吧，我叫程逐，編號K-2，程式設計師，做遊戲開發的。”
程逐頓了頓，繼續說：“被綁架之前正在加班做一款生存類遊戲，結果自己先被丟進生存遊戲裡了，人生就是這麼諷刺。”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後朝所有人攤了攤手：“大家隨意，誰第二個？”
唐墨靠在沙發靠背上，打量著這個第一個站出來的人。
程逐的輕鬆不像是裝的，他的肩膀是松的，手指沒有攥成拳，也沒有像方慎那樣用洗牌來轉移焦慮。
他是真的在用幽默緩解自己的不安，但幽默背後是什麼，現在還看不出來。
程逐說完之後等了幾秒，沒有人接話。
方慎繼續洗牌，陸錚繼續沉默，段老刀把工具包的拉鍊拉開又拉上。
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靠窗的沙發區傳過來，不急不緩，帶著某種恰到好處的慵懶。
“既然沒人願意當第二個，那我來吧。”
溫如言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很慢，像是在給所有人足夠的時間把目光聚集到她身上。
她穿著一件剪裁精緻的米色羊絨開衫，領口恰到好處地敞開，露出一截鎖骨和一條極細的銀鏈。
身材保持得極好，像是被昂貴衣物和精緻生活長期滋養出來的曲線。
她把垂在肩前的頭髮往後撥了一下，左手腕上一圈極細的疤痕在燈光下若隱若現，但她似乎並不在意被人看到。
“溫如言，編號E-2，高階時裝買手，平時主要在國外跑，這季還沒來得及看完新一季的早春系列就被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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