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轉身往樓梯口走的時候，走廊裡的腳步聲已經密集起來了。
有人從三樓往下跑，有人從二樓往甲板方向趕，深藍色地毯被踩出一串凌亂的腳印。
他走到二樓G-3門口，抬起指節敲了三下門，停頓，又敲了三下。
“是我。”
門內安靜了幾秒，然後鎖芯轉動發出一聲很澀的咔嗒，門開了一條縫。
紀小枝已經換好了衣服，護理學教科書沒有抱在懷裡，而是放在了床頭櫃上。
她的表情在門縫裡只露了半張臉，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唐墨的瞬間，閃過一絲很複雜的光。
有釋然，有緊繃，有某種被驗證了的不安。
“是不是出事了。”
“甲板，跟緊我。”唐墨說。
紀小枝沒有多問一個字，她從門縫裡閃出來，把鑰匙插進鎖孔從外側上了鎖，然後把鑰匙放進口袋。
她沒有問是誰、怎麼死的、什麼時候發現的，只是跟在唐墨身後半步的位置，和昨天一樣，始終在他的餘光範圍之內。
她是第三輪了，這樣的流程她已經經歷過不止一次，所有的疑問都可以等到看到屍體之後再說。
甲板上已經聚集了好幾個人。
海風從灰白色的海面上刮過來，帶著刺骨的溼氣和鹽味，把所有人的衣服都吹得獵獵作響。
天空壓得很低，鉛灰色的雲層疊在一起，把晨光壓成了一種介於白天和傍晚之間的曖昧光線。
甲板圍欄旁邊，葉知秋的屍體仰面躺著，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搭在胸口，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朝向圍欄的方向。
她的短髮被海風吹散，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半張臉很平靜，眼睛半睜著，嘴角微微張開，像是在打盹。
只不過頸側那道被割開的傷口和身下已經凝固的血跡，在提醒所有人她永遠不會再醒過來了。
凌素蹲在屍體左側，已經戴上了防割手套，正在檢查葉知秋頸部的傷口。
沈淵蹲在屍體右側，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正在用指腹輕輕按壓葉知秋的手指關節，判斷屍僵的蔓延程度。
旁邊圍了一圈人——
方慎靠在圍欄上，撲克牌罕見地沒有在手裡洗，只是攥在掌心裡；陸錚站在他旁邊，雙臂交疊，視線落在屍體上，表情和平時一樣沉默。
季紫和墨白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季紫的紫色頭髮在晨光裡顯得顏色更淡了，墨白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撐著下巴，眉頭微微皺著。
鐵山站在最靠近屍體的一側，他的體型在所有人裡最龐大，站在那裡像一道移動的屏障。
看到唐墨走過來，他往前邁了一步，伸出胳膊擋在唐墨面前，手掌幾乎按在唐墨胸口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強硬：“等等，凌素和沈淵在檢查，你別干擾他們。”
唐墨沒有後退，也沒有繞開，他的右手扣住鐵山的手腕，往下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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