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膝蓋。
窗外灰白色的海面在舷窗玻璃後面緩緩起伏，船體隨著浪湧輕微搖晃，書桌上凌素那幾本航海手冊的邊緣隨著晃動輕輕磕在木質桌面上，發出極細微的悶響。
“就算這是真的，第一案是人為安排的，被處刑的兇手沒有死，知道這個又能怎樣？對接下來的輪次，或者想辦法從這裡出去，都沒有直接關係。”
他開口了，語氣很平，沒有反駁，而是更接近於探討。
凌素給了他一個拼圖片段，他需要知道這個片段在整幅拼圖裡放在哪個位置。
凌素坐在床沿，把防水筆記本擱在膝蓋上，沒有翻開。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並不是毫無用處，這意味著，這個遊戲是人為操縱的。”
“不是神，不是超自然力量，不是某種不可知的意志，是人，人可以被理解，可以被預測，可以被對抗。”
“如果是神，或者任何超出人類認知範疇的存在，那我們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勞，但如果背後是人，那就有破綻，有漏洞，有可以被利用的錯誤。”
凌素說到這，停了。
唐墨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某種介於困惑和荒謬之間的弧度。
“這種事還需要推理嗎？神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存在。”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篤定，不用透過思考，而是刻在骨子裡的認知。
他從來沒有相信過任何超自然力量，在博物館裡沒有，在這艘遊輪上也沒有。
對他來說，管理者是人，規則是人定的，這一切背後的運作機制無論多精密、多匪夷所思，本質上都是人的行為。
不是神的。
凌素看著他的表情，微微點了下頭，像是他剛才的反應正是她想要確認的東西。
“這只是為了保險起見，排除任何可能，哪怕是最荒謬的可能，在情報分析裡，第一步不是確認什麼是真的，是確認什麼不是真的。”
她把防水筆記本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床頭櫃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往前傾。
“你覺得這種事不需要推理，是因為你下意識就認定遊戲背後是人，但你想沒想過，就我們現在的處境，普通人真的做得到嗎？”
她頓了頓，繼續說：“建立那麼多遊戲場地，每一輪都有不同的場景、不同的規則、不同的主題，抓了那麼多人。”
“十六個人一組，每一輪都在不同的空間裡同時進行，還不被外界察覺，沒有警方大規模搜捕，沒有媒體報道，沒有任何外部干預的跡象。”
“如果你沒有經歷過我剛才論證的那些規律，如果你沒有親眼見過第一案處刑的非公開模式，沒有對比過不同輪次之間規則的演變——”
凌素嚥了口唾沫，講話說完：“你真的會毫不懷疑地認定，這個遊戲純粹是人造的？”
唐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擱在膝蓋上，指根內側的繭在粗糲的皮膚上輕輕摩挲。
他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上一輪，我們遇到過一個玩家，她是主動進入遊戲的，沒有被綁架，自己找到門路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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