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但目前還沒有決定性證據，僅憑身高和傷口的推斷，恐怕無法服眾。”
凌素沒有說那個名字，但她的語氣裡沒有任何不確定的成分，只是在陳述一個還需要補上最後一環的邏輯鏈條。
紀小枝一直靠在門框邊上沉默地聽著，她聽完凌素的話，抬起頭：“兇手找到了，然後呢？這一輪的規則不一樣，不是嗎？”
“船長不會代勞處刑，要我們親自殺死他。”她把“親自”兩個字咬得很輕，像是怕把這個詞說重了會驚動什麼東西。
“誰來做？而且，兇手被逼到絕路的時候不會束手就擒，船長說他不能再殺第二個人，但如果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反正都是死，反抗說不定還能拖一個墊背的。”
紀小枝頓了頓，繼續說：“誰去當這個劊子手？誰去冒這個風險？”
“如果真是沈淵，剛才在所有人的面前分析自己的作案手法，面不改色，他怎麼做到的？”
紀小枝說完這句話後便不再說話。
“這就是他能存活到第二輪的原因。”唐墨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紀小枝身上，“第一輪的經歷會篩選掉所有心理素質不夠的人，剩下來的人，要麼特別能打，要麼特別能藏，要麼特別能演。”
“沈淵屬於第三種，他檢查屍體不是在幫我們，而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留下破綻。”
“他說‘普通人做不到這個精度’，是在引導所有人往‘兇手有專業背景’的方向想，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冷靜了，反而是在給自己提前準備好一個合理的防禦：如果我是兇手，我怎麼可能主動指出這一點。”
說到這，唐墨把後背從舷窗邊移開，走到房間中央站定：“有些時候，看人不能光看表面。”
凌素把鉛筆夾進筆記本封皮，把本子合上。
“就算我們三個都知道是他，現在去當面對質，他絕對不會認，僅憑身高和傷口角度的推斷，他可以一句話就擋回去。”
唐墨把葉知秋那把黃銅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在手指間翻了個面：“所以要坐下來討論，把所有人聚集在一個空間裡，面對面，把所有資訊和推理全部攤開。”
“這一輪和之前不一樣，沒有審判廳，沒有投票屏，沒有辯論環節，那就自己創一個，各自分散的話，資訊不對稱，誰也拼不出完整的拼圖。”
凌素靠在書桌邊上，沉默了幾秒，然後微微點了下頭。
“你說的這個環節，我沒有經歷過，前兩輪的規則和這一輪都不一樣。”
“但你說的對，在這個規則下，各自分散只會讓兇手有更多時間銷燬證據，我們需要一個場合，讓所有人都能聽到同樣的資訊，然後一起做決定。”
她把防水筆記本放進口袋：“我去通知其他人，主廳集合。”
甲板上的海風還在吹，綠色燈帶還在所有公共區域的牆縫裡閃爍。
走廊裡的腳步聲逐漸密集起來，有人從甲板往回走，有人從圖書室出來，有人從樓梯上往下走。
主廳的水晶吊燈被船長關掉了，只有綠色燈帶和落地舷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交織在一起，把整個大廳籠在一層介於黃昏和深海之間的幽暗色調裡。
紀小枝跟在唐墨身後走進主廳，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凌素靠在另一側的沙發扶手上，防水筆記本已經重新翻開，鉛筆握在手裡。
溫如言靠在落地舷窗旁邊，把羊絨開衫的領口往上攏了攏，綠色燈光把她左手腕上那道極細的疤痕照得若隱若現。
沈淵坐在靠走廊那一側的單人沙發上，袖口扣得很整齊，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脊背挺得很直，和之前在甲板上檢查屍體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那種溫和的、禮貌的、恰到好處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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