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在灰白色的海面上濺起一朵極小的水花,然後沉下去,海面上只留下幾圈漣漪,很快就被浪湧吞沒了。
唐墨站在主廳邊緣,看著甲板上發生的一切。
他的右側臉頰上還殘留著沈淵的血跡——已經幹了,被海風吹成一層極薄的暗紅色薄膜。
凌素從走廊方向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她的防水筆記本沒有翻開,只是拿在手裡,鉛筆夾在封皮外面。
“你剛才殺了他。”
她開口了,語氣和平時分析資料時一模一樣,冷靜、平穩、不帶多餘的情緒。
“哪怕對方罪有應得,親手把刀鋒刺進另一個人的頸動脈,和投票處刑畢竟是兩回事,你現在什麼感覺?”
唐墨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剛才握著手術刀片的那隻手,手指上還殘留著幾道已經乾涸的血痕。
他說:“沒什麼感覺。”
他並沒有逞強,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太對勁。
他的精神告訴他應該感到噁心、恐懼、或者至少有那麼一點不適,但他的身體沒有。
他的身體把剛才那一整套動作當成了一種被反覆訓練過的程式:扣腕、擒拿、奪刀、反刺。
每一步都精準無誤,每一步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的大腦在殺人之後沒有任何波動,這才是最讓他不安的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殺人,他的身體早就習慣了。
紀小枝從旁邊走過來,把護理學教科書抱在懷裡。
她看了看唐墨臉上的血跡,又看了看他那隻垂在身側、指節還保持著握刀弧度的手,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很多話,但最後只是站在那裡,什麼都沒有說。
她大概發現唐墨的精神狀態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麼糟糕,而這反而讓她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甲板上的善後工作還在繼續。
溫如言把最後一塊沾血的地毯邊緣用抹布擦乾淨,站起來把抹布扔進水桶裡,用圍欄上掛著的毛巾擦了擦手。
段老刀把工具包從甲板角落拎起來,扳手的手柄從包裡露出來,他看了一眼海面,然後轉身往船艙走去。
陸錚靠在圍欄上,雙臂交疊,視線在海面上停了一會兒,也轉身走了。
凌素把手裡的防水筆記本換到另一隻手上:“唐墨,跟我來,有些事情要和你說。”
紀小枝往前邁了半步,凌素抬手製止了,語氣不重但很堅定。
“單獨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