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廳裡的血腥味還沒有散盡,沈淵的屍體已經被抬出去了。
陸錚和段老刀一人抬一邊,把他的屍體從深藍地毯上拖起來,沿著走廊往甲板方向走。
地毯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拖痕,從茶几旁邊一直延伸到走廊入口。
溫如言從廚房裡找了幾塊抹布和一桶水,蹲在地上擦拭那些已經凝固的血跡。
她的動作很利落,擰抹布的時候手腕上的極細疤痕隨著肌肉的收縮微微變形,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方慎站在旁邊,撲克牌罕見地沒有在手裡洗,只是攥在掌心裡,看著那塊被血浸透的地毯,沉默了很久,然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蹲下來幫溫如言換水。
甲板上,海風還在吹。
陸錚把沈淵的屍體拖到圍欄邊,段老刀抬起他的腳,兩個人一前一後,把他的屍體翻過圍欄。
船尾的海面上濺起一朵不大的白色水花,然後是一圈擴散的漣漪,再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沈淵那雙擦得乾乾淨淨的牛津鞋最後在圍欄邊緣磕了一下,鞋底朝天翻進海里,被灰白色的浪湧捲走了。
葉知秋的屍體還停在甲板另一側。
他們已經把她的頸部傷口用從醫務室找來的繃帶簡單包紮過了,讓她在入海之前不至於再被海風吹開那道已經凝固的切口。
她的短髮被海風吹散,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半張臉很平靜,和在甲板上被發現時一模一樣。
辜鴻從主廳裡走出來。
他手裡還拿著那本破舊的《道德經》,舊毛衣的袖子邊磨得起了毛球,腳步不快,膝蓋彎了好幾下,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在葉知秋的屍體前站定,低下頭,那雙藏在厚瓶底眼鏡後面的淡藍色眼睛緩緩合上。
然後他翻開《道德經》,翻到某一頁,嘴唇微微翕動,念出幾句極輕極古的經文。
聲音被海風吹散了,甲板上的人只聽見幾個零碎的詞——
“歸根曰靜,”
“覆命曰常。”
然後他合上書,用那隻佈滿老年斑的右手在胸口畫了一個極慢的十字,他信的不是這個,但他畫了。
“三分鐘。”
辜鴻開口,聲音不大,透過海風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為她默哀三分鐘,不管她生前在追查什麼,不管她有沒有找到答案,送她走的時候,所有人都該站著。”
甲板上安靜下來。
海風捲著鹽味從圍欄外灌進來,把所有人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三分鐘後,陸錚和段老刀把葉知秋的屍體抬起來,翻過圍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