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所有人的視線在唐墨和江琳之間來回彈跳，沒有人敢開口，沒有人敢換姿勢。
顧唯靠在椅背上，手臂交疊在胸前，沒有出聲，他知道唐墨既然下了定論，就一定會把來龍去脈全都理清楚。
沉默被江琳打破了，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寸，帶著被逼到角落的尖銳：“你不覺得你的說辭漏洞百出嗎？我在早上佈置的？我怎麼知道早上會不會有人起得比我早？”
“難道我能那麼篤定那段時間沒有人會出現在走廊上，篤定你唐墨不會抽風早起？萬一你醒了呢？萬一有別人失眠了呢？我直接撞在槍口上？”
唐墨看著她，等她把話說完。
隨後他才開口：“所有人的作息，我們可能互相不清楚，但你不一樣。”
唐墨的語氣依舊平靜：“你一直以來都是起得最早的那個，六點，天亮就醒，你自己說的。”
“你醒了之後在做什麼？在大廳等，等了多久？等到我六點半快七點才出來，中間這段時間，走廊上有誰經過？沒有。有人比你更早嗎？沒有。”
“你不是猜的，你是觀察到的，你知道每個人的起床時間，你知道那個時間段整座博物館只有你一個人醒著。”
唐墨說著，隨後轉向眾人：“在座的各位，有誰早上六點半之前起過床？”
沒有人舉手，沒有人點頭。
趙深說他最早六點四十才醒，蘇梨說她一般都七點以後，白露輕輕搖了搖頭。
江琳站在自己的座位前面，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上話。
她很快換了個方向：“顧唯今天去儲藏室檢查過兩次，第二次是中午十二點，如果我早上就佈置好了機關，他中午進去檢查的時候怎麼會什麼都沒看到？”
“因為你沒有佈置完整的機關，你只是做了準備工作，把繩結提前打好，把東西挪到方便拿取的位置，這些細節單獨放在一起沒有任何意義，誰看了都不會覺得異常。”唐墨說完，轉向顧唯。
顧唯點了一下頭：“我巡查儲藏室只是為了確認有沒有人躲在裡面，看了一眼，一切正常，就走了，沒有翻繩子，沒有檢查架子頂層，如果有人提前做了準備，我當時確實不會發現。”
江琳的手指攥緊了扶手，她的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珠，頭頂的冷白燈光把她臉上的妝打得很薄，薄得能看出皮膚下面的血管顏色。
“即便如此，也都是你的猜測，你沒有決定性證據。”她把目光從唐墨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在場的人，“而且當時進過儲藏室的不止我一個，唐墨、顧唯、林歲，你們三個都進去過，憑什麼只盯著我？”
唐墨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林歲整個下午沒有離開過娛樂室，擁有絕對不在場證明。”
“顧唯剛才已經為自己辯解過，不存在殺人的可能性，至於我，只有下午上廁所花了不到幾分鐘，其餘時間全部在娛樂室，林歲可以作證。”
唐墨頓了頓，繼續說：“確實，我沒有決定性證據，但反過來推，當所有人都擁有絕對不在場證明的時候，唯一一個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就是兇手。”
審判廳裡沒有人說話，那些目光從江琳身上移開，又落回她身上，像是在確認些什麼。
沈若在角落裡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她沒有站起來，只是把手指從手臂上移開，放在椅子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江琳的臉上。
她開口了：“從剛才起，你一直在用反問回答問題，唐墨每次提出一個論點，你的第一反應不是給出正面證據，而是反問‘你怎麼確定’，這是典型的防禦性迴避。”
“你的手從一分鐘前開始就沒有離開過扶手，指關節在用力，人在被逼到角落的時候會有兩種反應：一種是崩潰，一種是反擊。”
“你在反擊，但你的反擊方式不是給出不在場證明，而是試圖拆解對方的邏輯。”
沈若說到這，頓了頓：“只有一種人會這麼做，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
江琳的手指從扶手上彈起來，攥成拳頭：“反推？就因為我沒有不在場證明，所以我是兇手？開什麼玩笑！你們要是覺得我是兇手，那就投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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