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的邊緣，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才開口。
“我小學的時候，母親出過一場車禍，肇事司機喝了酒，闖紅燈，當場撞死了她。”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和自己沒有太大關係的案件卷宗。
“後來那個司機沒有被判刑，他給法官塞了一大筆錢，那個年代，這種事不難辦。我那時候還小，什麼都不懂，只知道母親回不來了，我很恨他，但我什麼都做不了。”
唐墨手指擱在膝蓋上，繼續說：“後來跟我父親生活，他很少說話，我也不怎麼開口，考大學，畢業，離開家，一個人在外地，平時和父親也很少聯絡，偶爾過年回去一趟。”
林歲輕聲插了一句：“你大學學的什麼專業？”
“犯罪心理學。”
唐墨看了眼林歲，說：“受小時候那件事的影響，總想做點什麼，畢業之後沒有考警隊，走了私家偵探這條路，私底下幫人查事，賺錢的同時也算是幫一些人的忙。”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接的活大部分都是找人、跟蹤、查情人，還有一些商業調查，偶爾會幫警局查一些解不開的案子——那種沒有線索，擱置了很久的懸案。”
說到這，現場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沈若和林歲都默默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閱讀燈將唐墨的影子拉的很長，投射在牆面，形成一塊黑色的區域，但距離太遠，看不出人形。
唐墨微微側過頭，像是在回憶某個具體的案子，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在警局算是有點小名氣，有些沒頭緒的案子會來找我，當然也有一部分報酬。”
“相對的，我也在警局認識了不少人，平時要查什麼東西都比較方便，說句話的事。”
“那你平時都是一個人住嗎？”林歲像是在問一個比字面意思更深的問題。
唐墨點了點頭：“就我一個人，大學裡沒什麼朋友，認識的幾個警務人員也只是在案子上聊聊，算不上真心朋友，平時閒著就上上網，看看新聞，打打遊戲，沒什麼特別的愛好。”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話已經說完——這就是他記得的全部人生。
沒有戲劇性的轉折，沒有驚心動魄的奇遇，只有一個普通的、寡淡的、獨來獨往的人生。
除了小學那場車禍，唐墨的人生軌跡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沈若靠在椅背上，手指停了很久，然後重新開始敲，節奏很慢，每一下都隔了好幾秒。
“其他沒有了嗎？”她問。
唐墨點了下頭：“就這些。”
林歲把素描本換到另一隻手上，低頭看著封面上那兩個燙銀的字母，似乎在想著怎麼措辭。過了片刻，她輕聲說：“確實沒什麼特別的地方，挺平淡的人生。”
“那你有沒有覺得，這幾年，有什麼片段是空白的？”
沈若忽然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掂量過的。
“不是說你不記得發生了什麼，而是你有沒有覺得，自己那麼多年做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能夠填滿這些時間。”
唐墨微微皺起眉頭，林歲也轉過頭看向沈若，臉上帶著不解：“什麼意思？”
沈若的目光沒有離開唐墨：“比如，有沒有某一天，你回想起來，感覺那天沒怎麼做什麼事情，就過去了，二十四小時裡空出一部分，你不知道那部分時間你在做什麼。”
“不是指睡覺，是醒著的、本應該有記憶的時間段，但你想不起來自己做了什麼，不是刻意忘記，是那段記憶根本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