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繼續說：“就好像有人從你的時間線裡，抽掉了幾頁。”
此言一齣，現場的空氣似乎停滯了幾秒。
唐墨坐在那裡，手肘撐著膝蓋，兩隻手交叉在一起，他的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
他沒有回答沈若的問題，但心裡卻開始想他為什麼數不清自己幹了多少年的偵探。
沈若先開口了：“這就是我剛才說的，創傷性失憶。”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你記得的，是一段被填補過的時間線，是一連串合理但經不起細究的記憶，你不記得的，是那段被隔離的真相。”
沈若停頓醞釀片刻後，終於開口：“唐墨，你那段無法考究的空白記憶裡——那些你想不起來的、被抽掉的時間，很有可能，就是在殺人。”
圖書室裡的空氣像被猛地抽走了，林歲猛地轉過頭看向沈若，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被卡在喉嚨裡。
她放在素描本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壓在封面上那兩個燙銀的字母上。
“不會吧。”
林歲搖了搖頭，聲音很輕。
“唐墨他不是那種人，他破了三個案子，他指認了三個兇手，這不像是一個殺人犯會做的事。”
“如果他真是那種人，那他為什麼......沒有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將我們殺死，然後為自己開脫，從這個鬼地方逃出去？”
她停了下來，像是在等沈若反駁，又像是在等唐墨自己開口。
沈若沒有反駁，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轉向林歲，語氣比剛才柔和了半分，但話裡的內容沒有柔和半分。
“創傷性失憶並不會把記憶徹底刪除，它只是把那段經歷隔離了，被隔離的記憶仍然會在某些特定的時刻，以碎片的形式漏出來。”
“某種氣味，某個場景，某個人說的話——都可能成為觸發點。”沈若把視線重新轉向唐墨，“你想起來過，對不對？哪怕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
唐墨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他想起了周遠處刑時腦中閃過的畫面——握刀的手，跪著的人，落下的刀。
他想起了面對錢伯倫屍體時腦中浮現的那張傷口剖面圖——精確到每一層組織的深度，精確到他不可能只是“看過書”。
他想起了自己每天早上換衣服時在鏡子裡看到的右手——指根內側的繭，和周遠握刀柄的位置一模一樣。
碎片、零散的、不完整的、每次出現都伴隨著後腦鈍痛的碎片。
它們一直在那裡，只是他從來沒有把它們拼在一起。
不是沒有，不是不能，而是不想，而是不敢。
承認自己是殺人犯？
絕對不可能，唐墨認為，肯定是有哪裡搞錯了，自己應該只是個普通人。
“我說的沒錯吧。”沈若的眼睛沒有離開他的臉，她目光犀利，但沒有惡意。
她一字一頓地開口，每個字都穩穩地落下來——
“唐墨，你以前，是個殺人犯，一個披著偵探外衣的殺人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