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種慢悠悠的、帶著點調侃的語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沉、更直接的注視。
林歲把素描本合上,放在桌角,兩隻手交疊擱在本子上,她的眼神和沈若一樣,認真且帶著某種事先約定好的默契。
“唐墨。”沈若開口,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許多,“現在就剩我們三個了,我有點話,想跟你說。”
唐墨看著她,又看了一眼林歲。
林歲的眼睛沒有閃躲,也沒有逼近,只是安靜地迎著他的目光,像是在等他做出選擇。
唐墨心裡大概知道她們要說什麼,不是關於孟曉,不是關於陳伯,不是關於案件......是關於他自己。
這段時間以來,林歲試探過他,沈若一直在觀察他,她們兩個不可能沒有聊過。
他不太想往那個方向去說,但他也沒有拒絕。
唐墨把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往前傾,手肘擱在膝蓋上,兩隻手交叉在一起。
“你說吧。”
沈若十指交叉,身體微微往前傾,閱讀燈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輪廓被一排排書脊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唐墨,我和你相處了這麼多天,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當面跟你說。”她開口了,聲音沉穩:“我高度懷疑,你可能忘記了一些東西。”
聽到這,唐墨沒有動。
“每次提到關於你自己的話題,你都會主動選擇迴避,或者用別的話搪塞過去。”沈若頓了頓,指節微微用力,“你不說,不是因為你不想告訴我們,是因為你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手指又開始敲了,指節敲在椅子木扶手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你不記得了,而且你同時也不想記起來,因為你隱約感覺到,你忘記的那些事和你的價值觀有所出入,如果想起來,你可能無法接受現在的自己。”
沈若一字一句道:“你在害怕。”
唐墨的後腦忽然一陣劇痛,像有什麼東西從顱骨內側狠狠敲了一下。
他的手猛地按住後腦,手指插進頭髮裡,指尖觸到那塊陳舊的痂。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眉頭緊擰,嘴唇抿成一條白線。
“唐墨。”
林歲從椅子上往前傾了傾身體,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指尖懸在素描本上方,不知道該落在哪裡。
她轉向沈若,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沈若沒有停下來。
“創傷性失憶,我在進這個遊戲之前,最拿手的就是治療這個。”沈若的語速不快,“我見過太多這樣的病例,大多和你現在的表現一模一樣。”
沈若的目光越過桌面,落在唐墨按在後腦的手上。
“你經常用手碰後腦,尤其是在我們聊到你的事情的時候,你後腦是不是有傷?鈍器擊打的那種。”
唐墨的手還按在後腦上,他第一天醒來就發現了這一點。
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個傷口的存在——除了第一天早上他自己摸到的時候在心裡閃過的那個念頭。
現在沈若當面問出來了,而他按在傷口上的手,已經給出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