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站在樓梯拐角,館長那句話還掛在腦子裡,他沒有回答,也沒有繼續往深處想。
沈若之前跟他說過,有些東西不是想不起來,而是不想去想起來。
他當時沒有接話,現在也不想接,他繼續上樓,往圖書室走去。
圖書室裡的人比想象中多,林歲和沈若坐在靠窗的閱讀區,蘇梨和白露坐在她們對面,四個人分散在兩張桌子邊上,但誰也沒有在看書。
空氣裡飄著紙頁和舊木頭的氣味,但那種平時讓人安心的味道,此刻卻顯得壓抑。
見到唐墨一個人走進來,林歲抬起頭,目光往他身後掃了一圈:“陳伯呢?你怎麼一個人來圖書室?”
唐墨在她們邊上找了個空位坐下,把顧唯接替監管陳伯的事簡單說了。
雖然有違顧唯自己提出的規矩,但在場的四個人都沒有多說什麼,畢竟顧唯都同意了。況且唐墨本身就是破案的主力,他的可信度和顧唯不相上下。
“你一個人行動,可別被人抓住機會……”
林歲話沒說完,但在場的都知道她的意思。
唐墨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他轉向沈若:“你和孟曉聊過了?怎麼樣?”
沈若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節奏很亂:“他說他沒事,從開始到結束,說了不下五次我沒事。”
沈若把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放在膝蓋上:“但他的手一直在抖,眼眶是紅的,嘴唇乾裂,指甲邊緣有啃過的痕跡,我見過很多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患者,孟曉的症狀幾乎完全吻合。”
她頓了頓:“但孟曉和他們不一樣,他的創傷不是來自某一個事件,而是來自這場遊戲本身。”
“每天睜眼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死,每天晚上閉眼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再少一個人,這種持續性的、無法預測的恐懼,比單一事件的創傷更難處理。”
沈若把手重新放回扶手上:“而且,和其他人比起來,他沒有任何作用,他唯一會做的就是害怕,連害怕都怕得很安靜,縮在角落,不吵不鬧,像是怕給別人添麻煩。”
唐墨沉默了一會兒,沈若說的這些,他之前也在走廊上想過。
蘇梨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忽然開口:“既然館長把他放進來,自然有放他進來的道理,你們想想,到目前為止,哪個玩家是多餘的?”
“錢伯倫是周遠的復仇目標,何旭是阿杰的追蹤物件,江琳和黑子之間的把柄到現在還沒完全弄清楚。”
“每一個人都和另一個人有關聯,就像拼圖一樣,孟曉既然存在,他的拼圖缺口一定也在某個人身上,我們只是還沒找到那個人。”
蘇梨一口氣說了很多,但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接她的話。
白露看了看牆上的鐘,從椅子上站起來:“快中午了,我得去廚房幫趙深打下手。”
蘇梨跟著起身,拉了拉外套的拉鍊:“我跟你一起,規則說不能落單,索性一塊幫忙好了。”
沈若抬起眼皮看了蘇梨一眼:“你跟白露一塊,在邊上看看就好了,前些天也都是你在幫忙,該休息休息。”
雖然這麼說,但其他人都知道沈若這樣說的目的。
蘇梨把紅繩從手腕上解下來又繞回去,嘟囔了一句“知道啦知道啦”,拉著白露的袖子往門口走。
白露被她拽著往前走了兩步,回頭對剩下三個人微微點了一下頭。兩人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圖書室重新安靜下來。
也是在這時,沈若的表情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