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廳裡的空氣像一根被擰到極限的琴絃，再多撥一下就會斷。
綠色燈光從天花板邊緣打下來，照在鐵山那張漲得通紅的臉上，照在唐墨和凌素一前一後站立的姿勢上。
“不可能！我說過我在睡覺，沒有去過什麼空房間！”
鐵山往前邁了一步，靴底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沉悶的迴響，手臂上那條蛇纏繞在錨上的紋身隨著肌肉的鼓脹而扭曲變形。
“那窗戶上的痕跡你怎麼解釋？”
凌素說的每個字都精準地落在鐵山最脆弱的那根神經上：“三樓的空房間，窗戶邊框上的灰塵被蹭掉了一大片，那個位置的高度，只有一米九五的人才能碰到。”
“陸錚一米八六，加上鞋底也夠不到，除非他跳起來，但跳起來留下的不會是均勻的蹭痕。”
唐墨接過了話頭，聲音很平：“還有拉力繩上的指紋，你說你前天用過之後放回了啞鈴架下面，之後再也沒碰過，但我們在拉力繩的手柄上找到了新鮮的指印，不是前天的舊痕。”
鐵山的嘴唇動了好幾下。
方慎從沙發上直起身，撲克牌在指間停住了：“鐵山，你今天凌晨在哪？”
“我他媽說了我在睡覺！”鐵山的聲音拔高了半截，在圓形大廳裡彈了一下，震得落地舷窗的玻璃微微發顫。
“有人能證明嗎？”溫如言靠在窗邊，手指在窗玻璃上輕輕敲了一下。
嚴守拙縮在沙發角落裡，老花鏡滑到鼻尖上，嘴唇發抖但聲音出奇地清晰：“今天早上，天還沒亮，我聽到走廊裡有腳步聲。”
“很沉，像是軍靴或者籃球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當時以為是巡邏的船長，沒敢開門看。”他說完把公文包往懷裡抱緊了幾分，不敢抬頭看鐵山的眼睛。
那腳步聲的主人是誰，主廳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軍靴只有陸錚有，但陸錚的軍靴踩在地毯上幾乎不發出聲音，能走出那麼沉腳步聲的，只有鐵山那雙加大的籃球鞋。
鐵山猛地轉過身，滿臉的橫肉在綠色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死死釘在唐墨身上，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了很久的怒吼：“是你！全都是你害的！”
“從甲板上你扣我手腕開始，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敢那樣壓著我！你以為你是誰？一個破私家偵探，手指頭練了點力氣就敢在我面前擺譜？”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咆哮。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理性可言，只有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才會有的瘋狂和即將噴湧而出的暴力，讓它們泛起一層恐怖的血色。
“你和那個小妞組隊。”鐵山嘴角扭曲成一個嘲諷的弧度，一字一頓地說，“讓她待在你眼皮底下又怎樣？還不是被我殺了。”
他繼續嗤笑道：“你連保護自己的搭檔都做不到，還想當偵探？我看你他媽的就是個廢物！”
主廳裡沒有人說話。
凌素微微側過頭看著唐墨的側臉，想捕捉到他的任何變化，但什麼也沒看出來。
程逐的虛擬籌碼從指間滑落在地毯上，沒有彎腰去撿；墨白靠在柱子上撐著下巴，眉頭微微皺著，視線從鐵山身上移到了唐墨身上。
鐵山還在笑，他的笑聲在安靜的主廳裡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狂妄。
“猜到是我乾的又怎樣？你們能拿我怎麼樣？這一輪的規則可不是投票處刑，要你們親手殺了我！誰來做？誰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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