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慎開始洗牌的時候話變少了,他的鴿尾式洗牌比之前更快,切牌位置也更刁鑽,但唐墨已經記住了他每一次洗牌的偏移規律。
到第四把結束的時候,方慎把牌往茶几上一擱,沒有像之前那樣調侃,也沒有像第二把那樣沉默。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更細的線,眉心極細微地皺了一下。
程逐還在興奮地數唐墨贏了多少虛擬籌碼,沒有注意到方慎的臉色。
但方慎自己注意到了。
第五把他洗牌的時候,手腕上抬,鴿尾式交錯的角度往內傾斜了大概十五度,剛好用自己的手臂和身體擋住了唐墨的視線。
唐墨看不到他的切牌位置,只能看到牌背在方慎胸前快速翻動。
這一把他輸了,輸得很徹底,和第一把一樣,被方慎逼得手裡只剩幾張散牌。
但方慎笑不出來。
他洗牌的時候擋住了唐墨的視線,唐墨就輸了。
這意味著前面四把唐墨不是在靠運氣,是靠記憶力在算牌。
一個從來沒有在這艘船上打過牌的人,只看了幾把就摸清了他的洗牌習慣,並且能在一局之內把所有牌的位置全部算出來。
這不是運氣,甚至不是推理,這是某種更深的、連方慎自己都做不到的瞬時記憶和模式識別能力。
這意味著,唐墨記住了所有他看到過的牌,並且透過觀察自己的洗牌方式,算出了每一張牌的位置,以及最後進入誰的手裡。
方慎愣了一瞬。
很短,短到茶几上除了唐墨之外大概沒有人注意到,陸錚可能注意到了,但陸錚什麼都沒說。
程逐還在幫唐墨惋惜,說這把差一點就差一點,方慎這把運氣好而已。
方慎回過神來,把撲克牌收攏,在手裡洗了一遍,說我們換個玩法吧。
唐墨沒有接話,他指了指陸錚,說讓陸錚先來,他在旁邊看著,學一學。
陸錚從沙發靠背上直起身,把面前的籌碼往前推了推,接過方慎手裡的牌。
方慎重新坐下,把牌洗了兩遍,開始給陸錚發牌。
唐墨換了個位置,坐到沙發角落,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整個休息室——
程逐靠在椅子扶手上給陸錚加油,溫如言用指尖把籌碼摞成兩排,方慎重新戴上職業牌手的從容面具但洗牌的手法比之前更謹慎了,陸錚坐在他對面沉默地抓牌。
茶几上散落著虛擬籌碼和幾張被翻過來扣住的撲克牌,暖金色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深藍地毯上。
他的視線越過茶几,越過圍在牌桌旁邊的幾個人,落在休息室門口那扇虛掩的門上。
走廊裡偶爾有腳步聲經過——
輕的是季紫的運動鞋,穩的是江雪牛津鞋的皮質鞋底踩在深藍地毯上特有的悶響,偶爾夾雜著段老刀工裝靴磕在門檻上的金屬撞擊聲。
他靠在沙發角落裡,右手擱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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