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穿過走廊，推開主廳的玻璃門。
綠色燈帶從天花板邊緣打下來，把整間主廳籠在一層幽綠色的暗光裡。
落地舷窗外的海面上浮冰密度比早上更大了，灰白色的冰層在緩慢凍結，偶爾有幾塊碎冰被浪湧推到船體鋼板旁邊，發出低沉的嘎吱聲。
辜鴻還坐在那個位置，和他第一天坐下時一模一樣，《道德經》攤在膝蓋上，翻到了新的一頁，書頁邊緣在綠光下泛著陳年的黃。
“剛才有沒有看到什麼人經過主廳？”
唐墨在他對面站定。
“陸錚說他一直在甲板上釣魚，主廳和甲板是連通的，如果有人從走廊方向經過主廳往甲板去，或者從甲板回來經過主廳，你坐在這裡應該能看到。”
辜鴻沒有抬頭。
他的手指停在書頁邊緣，翻了一頁。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落地舷窗外又一塊浮冰撞上船體，發出低沉的悶響。
然後他把《道德經》合上，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關節都需要單獨下達指令才能完成。
他抬起頭，那雙藏在厚瓶底眼鏡後面的淡藍色眼睛在綠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與渾濁相反，那雙眼睛太清澈了，彷彿能透過去看到很遠的東西，但看不到近處的人。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我在看書的時候，外界發生的一切都和我無關，除非有人像你這樣，站在我面前，主動叫我，我的意識才會從書上離開，迴歸現實。”
“陸錚有沒有經過甲板，有沒有人從主廳穿過，我沒有印象，書頁翻過去的時候，世界就是書頁，書頁合上之後，世界才是這間大廳。”
他把《道德經》重新攤開，翻到剛才看的那一頁，低下頭，重新進入了他自己的世界。
唐墨沉默了片刻，點了下頭。
意料之中。
這老頭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自稱會在角落裡坐到本輪結束，就真的坐到了現在。
他不太可能有力氣在短時間內殺死嚴守拙再跑回這裡坐下，從主廳到三樓公共衛生間的來回距離，加上勒殺所需的時間，對一個六十上下、走路需要彎好幾次膝蓋的老人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把辜鴻從嫌疑人名單裡劃掉，轉身走出主廳。
三樓走廊裡綠色燈光比主廳更暗，深藍地毯被染成了介於藍和綠之間的曖昧色調。
凌素靠在公共衛生間隔壁的牆上，防水筆記本握在手裡，鉛筆夾在封皮外面。
看到唐墨從樓梯口走過來，她把本子合上，從牆面上直起身。
“溫如言那邊查過了。”
她的語氣和之前每一次彙報時一樣平穩，每個字都像是已經被大腦反覆確認過的資料。
“她房間的衛生間確實有剛使用過的痕跡，水龍頭邊緣還掛著水珠，洗手檯上有一小片被濺溼後還沒幹透的區域。”
她頓了頓，繼續說：“馬桶水箱裡的水位是剛補滿的，說明不久前衝過一次水，她應該確實回了趟房間，上了個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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