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擾你修東西。”唐墨走到輪機室門口，回過頭看了段老刀一眼，“冷卻系統修好之後，跟船長說一聲，讓他知道他的船確實有問題。”
段老刀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大概是苦笑，然後把扳手重新舉起來，繼續擰那顆還沒擰完的螺栓。
唐墨和凌素走出輪機室，金屬艙門在身後閉合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一層走廊裡的綠色燈光比輪機室裡更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樓梯臺階上，拉得忽長忽短。
凌素走在唐墨旁邊，翻開防水筆記本看了一眼，然後合上，眉心極細微地皺了一下。
“段老刀的嫌疑還沒完全排除，他沒有不在場證明，中途上過兩次樓，工具包裡什麼都有，對船體結構比任何人都熟悉，密室鎖門的手法他完全可以做到。”
“已經夠了。”
唐墨走上樓梯，他繼續說：“他有和陸錚一樣的問題，如果他是兇手，他需要先上二樓拿魚線。魚線在二樓主廳角落，輪機室裡原先那堆雜物裡的魚線已經被程逐他們拿完了。”
“他一個上午都在輪機室修裝置，中途上樓兩次都是去拿工具，沒有人看到他去過二樓主廳。而且他在一樓，從一樓到三樓殺人再回來，時間視窗太緊。”
他停下腳步，靠在樓梯拐角的扶手上，轉過身看著凌素。
“還有他身上那些機油汙漬，你注意到沒有，他手背上的機油痕跡有明顯的分層。”
唐墨說到這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開口：“最底下那層已經氧化發暗，是幾個小時的舊痕；上面那層顏色還泛著新鮮的油光，是剛才拆介面時剛沾上的；手指關節彎折處的油漬有反覆拉伸形成的裂紋。”
“這種分層結構不是短時間內能偽造出來的，至少持續接觸了不同老化程度的機油好幾個小時。”
“如果他離開過輪機室去殺人，手套摘了又戴上，分層結構會被打斷，不會這麼連貫。”
“最重要的不是機油。”唐墨從樓梯扶手上移開手，繼續往上走，“嚴守拙死在隔間裡，隔間空間很小，兇手勒死他的時候兩個人幾乎是貼身接觸。”
“段老刀身上那股機油味很重，重到他在走廊裡經過的時候都會留下一股極淡的機油味，如果他在隔間裡待過，那麼隔間裡一定會殘留機油的氣味。”
說到這， 唐墨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但剛才我們檢查現場的時候，凌素，你聞到機油味了嗎？”
“沒有。”
凌素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防水筆記本合上，鉛筆夾進封皮外面。
“你說服我了，他確實不是兇手。”
“那就只剩兩個。”
唐墨走到三樓走廊，在公共衛生間隔壁的牆面上靠了片刻。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走廊拐角，落在休息室門口那片被反覆踩踏之後已經有些起毛的地毯上。
“季紫，方慎，兇手就在這兩人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