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慎站在散落的撲克牌中間,低著頭沉默了許久。
綠色燈光從天花板邊緣打下來,把他投在深藍地毯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抬起頭,掃了一圈在場的人,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很多話,但最後只擠出一句。
“是我殺的,嚴守拙是我殺的。”
他看著自己那雙手,翻了個面,像是在檢查掌心裡有沒有殘留的血跡。
那雙職業牌手的手,常年洗牌、切牌、控牌,穩定了這麼多年,此刻垂在身側,十指微微蜷著,看不出任何異樣。
“我本不想殺他的。”
他的聲音很輕,很穩,不像剛才那樣發抖了。
“誰讓他剛好在衛生間裡撞見了,還背對著我,魚線就揣在我口袋裡,我只猶豫了一瞬間,就掏出來了。”
程逐靠在走廊牆上,他看著方慎,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所以就激發了你的狩獵本能?看到落單的獵物,直接動手?”
唐墨在程逐說完之後接過了話頭:“和本能沒關係,他把魚線提前藏在身上了,如果在衛生間裡撞見嚴守拙是意外,那麼,魚線就意味著殺人不是臨時起意。”
他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雙臂交疊,聲音迴盪在走廊:“在去廁所之前,他就已經在準備殺人了,正好碰到了最合適的時機。”
雖然這個時機漏洞百出,但這已經是方慎能想到的最好的下手機會。
方慎攤了攤手,嘴角那個弧度還掛在臉上,但眼睛已經沒有笑了。
溫如言看著他,左手腕上那道極細的疤痕在綠色燈光下若隱若現:“你為什麼要殺他?你剛才自己也說了,你們無冤無仇。”
方慎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我只是想從這裡出去,你們看到那個老頭了嗎——辜鴻,第五輪了。活了那麼久有什麼用,還不是出不去,每天抱著可能會死的心態,誰受得了。”
他轉向程逐,喉結滾了一下。
“程逐,你之前說的話,我一直在想,每一輪十六個人,活六個,死十個,死亡率百分之六十二點五。”
“你算得沒錯,我自己也算過,我是職業牌手,在牌桌上算賠率算了十幾年,從來沒輸過,但這一把我輸不起——輸就是死。”
他深吸了一口氣,攥著撲克牌的手指又開始發抖,像是某種被壓了很久終於衝破堤壩的東西正在往外湧。
“我他媽還欠了一屁股債,賭債,你們以為我為什麼當職業牌手?因為來錢快,但輸錢更快。”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說:“我欠的錢我自己都算不清了,利滾利,滾了好幾年,進這個遊戲之前我已經躲債躲了半年。”
他說到這裡,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嘲笑所有人。
“他們跟我說,只要贏了,就有獎金,一大筆,夠還清所有的債,還有富餘,所以我來了。”
唐墨靠在牆上,聽到“獎金”兩個字的時候,右手原本在口袋裡輕輕敲擊的指尖停住了。
獎金。
方慎進這個遊戲,是為了拿獎金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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