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右手擱在口袋裡，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了兩下。
他看著方慎，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我們從沒說過兇器是魚線，我只說兇器是線，極細，能勒進肉裡，你怎麼知道是魚線？”
方慎攥著撲克牌的指節猛地收緊了，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一下，然後乾笑了半聲。
他說他是看過傷口之後判斷的，那道勒痕那麼細，除了魚線還能是什麼——輪機室裡找到的東西，誰都看到了。
唐墨追問：“你看到屍體的時候腿都在發抖，你說你只看了一眼就跑出來了，屍體還在隔間裡面，門只開了一條縫，你蹲下來從門縫往裡看，能看到脖子上那道細痕？”
“還看得那麼仔細，仔細到能判斷出兇器是魚線？”唐墨把手指從扶手上移開，站直了身體。
方慎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了，他攥著撲克牌的手指在發抖，紙牌邊緣已經被他的汗浸得微微發軟。
唐墨繼續往下說，他說既然他點名方慎，自然是已經有了證據。
他和凌素已經排除了其他所有人的嫌疑，剩下的，唯一一個沒有不在場證明、行動路線和時間視窗完全吻合、且證詞中存在邏輯漏洞的人——
就是方慎。
方慎看著唐墨，聲音拔高了半拍：“請你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我根本沒時間去拿魚線！”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收斂了一點：“我整個上午都和你們在一起打牌，難不成我是在去廁所的路上跑到二樓拿的魚線？中途碰到人怎麼辦？所以這根本不可能！”
唐墨等他說完，然後開口了。
他說很簡單：方慎早上和他們一起從甲板上樓的時候，中途說牌掉在路上了，折返回去找。
那段時間他是獨自行動的，有充足的時間在撿到牌之後繞到主廳角落拿魚線。
主廳角落就是堆放釣竿和魚線的地方，和走廊是順路的。
而且之後方慎回到休息室，溫如言說他動作挺快，牌掉哪了——方慎的回答是“掉路上了，摸牌的時候掉了沒注意”。
“摸牌的時候”這個細節本身就是臨時編造的，因為那時候他們還在走廊上，根本沒在摸牌。
方慎不說話了。
他站在原地，撲克牌從他指間滑落了一張，掉在深藍地毯上。
牌面朝上，是張黑桃J。
他的手抖得很厲害，但不是因為害怕，唐墨剛才已經說過了，是腎上腺素。
殺了人之後的心跳加快和手抖，看起來和恐懼一模一樣。
但此刻他的臉上除了恐懼之外，還有另一層更復雜的東西，他沒想到自己的伎倆這麼容易就被看穿了。
那張撲克牌是他用來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工具，也是他最大的破綻。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但唐墨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唐墨繼續往下說，他說除了時間視窗和行動路線之外，還有一點：在短時間內完成勒殺、鎖門這一整套動作，對手指的靈活度有極高的要求。
方慎是職業牌手，成年累月地洗牌、切牌、控牌，手指的靈活度和穩定性遠超常人。
用魚線繞過扣片、拉緊、鎖門，這套操作對普通人來說需要反覆嘗試，但對他而言，就和在牌桌上做一套鴿尾式洗牌一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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