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逐坐在沙發上,腿前伸著,柺杖橫擱在茶几邊沿。
溫如言走了以後,他臉上的紅慢慢退下去,只剩一點被情緒頂出來的薄汗。
他抓起茶几上半杯涼掉的花茶灌了一口,又把杯子放下,後背往沙發裡一沉,像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去。
陸錚把牌洗好了,沒發,他偏頭看了程逐一眼,又把牌放進盒子裡,然後才慢慢開口。
“你去看看她吧,一個人在外面待著,總歸讓人不放心。”
程逐沒吭聲。
陸錚又補了一句:“而且你剛才那幾手牌,確實出得爛,她罵你,也沒全罵錯。”
程逐愣了一下,像被戳中了什麼,又沒底氣反駁。
他抬手摸了摸後腦勺,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我也不是不認,確實有幾手沒算清楚,可她當著你們的面那麼兇,我臉上掛不住。”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打牌可以菜,氣勢不能輸。”
陸錚沒接話。
溫如言不在,休息室裡安靜得很,只聽見暖氣口在很低地響。
程逐又在沙發上磨了幾秒,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把柺杖拿到手裡,撐著站起來。
“行,我去找她,只求她已經消氣了,不然我又得挨一頓。”
他拉開門出去,柺杖的聲音一下一下遠了。
唐墨沒動,靠在窗邊。
窗外浮冰還在遠處移,天色已經比早先暗下來一些,海面和天接在一起,灰藍灰藍的,像一塊沒抹勻的舊布。
過了大約一刻鐘,門重新被推開。
程逐先走進來,臉色比出去時好了不少,溫如言跟在他後面,身上那件深色外套看著更暗了些,像被風吹透了。
兩人先後坐下。
唐墨的視線在溫如言肩上停了一下,又轉到程逐肩上。
差不多的位置,都沾著幾粒細小的冰渣,已經半化了,在衣服表面洇出一點一點深色水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你們剛去甲板了。”唐墨說。
程逐正要把柺杖靠到一邊,聞言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又去看溫如言,才明白過來。
溫如言把額前幾縷被風吹散的頭髮別到耳後,開口道:“我原本只想在走廊裡待一會兒,後來乾脆出去吹了會兒風,程逐找到我的時候,我還在外面。”
她停了一下,把外套袖口往上拉了拉:“外面比第一天冷多了,這種天氣,再晚一點,甲板上根本站不住人。”
“你就穿這麼點出去,也不怕凍出病來。”程逐嘟囔了一句,語氣比下午軟了不止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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