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逐的聲音從甲板入口傳來時，唐墨還站在圍欄邊。
海風把他的外套下襬吹得獵獵響，他偏過頭，看見程逐和陸錚一前一後跑出來。
程逐的柺杖敲在甲板防滑紋路上，節奏很急。
“你沒事吧？”他湊近後，又重複問了一句，視線越過唐墨朝圍欄外飛快地掃了一眼，又落回他臉上。
“沒事。”
唐墨說著，看了一眼那片已經重新合攏的海面，停頓片刻後才說：“溫如言自己跳下去了。”
程逐張了張嘴，像想說很多話，最後只把柺杖往甲板上一頓，低聲罵了一句。
陸錚沒說話，只走到欄杆邊，低頭往下看。
海面黑得什麼都瞧不見，只有幾片碎冰在不遠處泛著一點幽藍的光，船體旁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船艙裡的燈光在剛才就已經變了，唐墨抬頭看了一眼，視線透過甲板門定格在牆上的倒計時上。
倒計時已經停了。
溫如言死了，第四案結束。
船長出現得很準時，他拄著鯊魚頭手杖，靴底在甲板上敲出特有的節奏，一條義肢走得歪斜又得意。
他沒有看海面，只把臉朝主廳方向一揚，聲音在風裡顯得格外響亮。
“第四起案件，結束！”他喊完這一句，又像不過癮似的補了一聲，“漂亮！這場戲演得夠勁！收視率都爆了！”
程逐嘴角抽了抽，低聲說：“他到底是在搞遊戲，還是在做直播……”
唐墨沒接話，他知道船長說的是真的。
從第一案開始，這艘船就一直是舞臺。
船長等眾人重新聚回走廊時，才又宣佈：“今晚我請你們吃宵夜！都去餐廳，我親自烤，食材是白天新到的，還新鮮著。”
他咧了咧嘴，繼續道：“你們打打殺殺一下午，有人連晚飯都沒吃吧？現在正好補上。”
程逐想說“沒胃口”，可肚子先發出了一小聲抗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腿，又看看旁邊的陸錚，最後搖了搖頭，像認命一樣：“去，不吃白不吃，船長第一次這麼大方，不能放過。”
事實上，他們這半天幾乎都是在血腥味和冰渣子裡過的。
等到了餐廳，濃郁的烤肉香氣從門外飄出來時，不少人才後知後覺地感到餓。
但身體再餓，情緒仍提不起來。
溫如言死了，江雪也死了。
兩個女人都帶著秘密，一個當眾跳了海，另一個被吊在劇院頂棚下面。
誰也不太敢把盤子端得太滿，像吃得太香會對不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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