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廳裡的紅光像凝住了,墨白那句話落下之後,沒人接話。
每個人都在心裡反覆咀嚼那層意思——段老刀一定以為當時是安全的。
可那間輪機室裡,滿地是水,燈泡碎了,配電櫃門半開,工具散在門口,哪一樣都不像安全的樣子。
段老刀出現的時候,地上的水是乾的嗎?
有沒有一種可能,實際上那時候的地上就已經有水了,只不過因為其他原因導致段老刀誤以為現場是安全的?
要不然,兇手留下清潔劑就沒有意義了,況且水的漫延也不會突然就擴散到整個輪機室。
唐墨覺得,墨白提供的思路不錯,但實際上,不會是像他說的那樣,段老刀來到輪機室的時候,地上是乾的。
如果是其它原因,唐墨還是覺得,段老刀出現的時候,現場就是他們所看到的那個樣子。
一個在船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維修工,走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聞到清潔劑的氣味,踩到發潮的地面,看到黑黢黢的牆角——
他不可能不起疑。
除非有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讓他放下了這種警覺。
“燈泡是兇手砸碎的。”陸錚忽然開口。
他仍靠牆站著,聲音低沉,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既然是為了不讓段老刀看見地上的水,那燈滅掉之後,輪機室裡就是黑的。段老刀進去,眼前什麼都看不清,他不可能還大搖大擺往裡走。”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他一定會先站著不動,等眼睛適應。”
“對。”程逐少見地沒帶戲腔,接著他的話說,“我玩遊戲的時候也這樣,進黑屋子第一反應都是先站住,等能看見點了再動,不然踩到陷阱都不知道。”
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個比喻有點不倫不類,嘖了一聲,把遊戲機往旁邊一丟。
主廳裡又靜下去。
紅色燈帶的光像在呼吸,極緩,極沉。
舷窗外黑得徹底,連海面都看不見了,只剩船身偶爾傳來極輕的吱嘎聲,像筋骨在暗中收縮。
倒計時在牆上亮著,數字已經又跳掉了一點。
時間像被那些紅光照得發稠,流不動,又停不住。
“會不會……”凌素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她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那捲被唐墨折起來丟在沙發後的橡膠墊上,聲音很輕,卻像針尖落進水裡。
“現場,其實有其他人在。”
這句話一齣口,主廳像被人抽走了空氣。
程逐猛地轉頭看她,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過了好幾秒才擠出話來:“還有其他人?你的意思是……兇手當時就在輪機室裡面?”
他語速快起來,帶著難以置信:“那怎麼說得通?段老刀又不是傻子,他進去看見裡面站著個人,這黑漆麻烏的,不是更嚇人嗎?換我我早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