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主廳裡打了幾個轉,沒人接。
程逐左右看看,又補了一句:“突然冒出來一個人,這擱誰不覺得瘮得慌啊。”
唐墨站在長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捏了一下桌沿。
他開口,把所有人的視線都牽了回來:“要麼,那個人看起來最沒有威脅。”
空氣像被這句話壓得更低。
“最沒有威脅……”程逐重複了一遍,慢慢靠回沙發裡。
他眼珠子轉了轉,在在場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住了,不再往下說,只把遊戲機重新抓起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螢幕光把他的下巴打得發青。
季紫坐在他對面,抱著漫畫本,十指扣在封面上,像是在思考這句話的份量。
陸錚還是那副樣子,但眉心多了道很淺的摺痕,像在跟自己的直覺較勁。
凌素已經把筆記本合上了,一隻手壓在封面上,指尖一下一下點著,極有規律,像心跳。
墨白仍坐在離門不遠的地方,背挺得筆直,那支短鉛筆夾在手指間,紋絲不動。
辜鴻像睡著了,又像一尊被紅光照透的舊像。
唐墨把每個人的反應都收進眼底,沒有停留。
然後陸錚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沉:“如果兇手當時真的在現場,為了騙過段老刀,他一定不能站得太遠。”
他頓了頓:“站得太遠,段老刀會先問一句,那樣反而會暴露。”
“對。”程逐一拍大腿,疼得自己先齜了下牙,“所以兇手得站近,得站在配電櫃旁邊,最好再隨便摸兩下,說‘段師傅我幫你看看’,這樣段老刀才不覺得奇怪。”
他說到這兒,自己先愣住了。
“可是不對啊。”他慢慢放下游戲機,聲音低了下去,“要是兇手站得離配電櫃那麼近,地上又有水,那他怎麼沒被電死?”
這句話像把所有人剛才好不容易理出來的線頭,又一把扯散了。
主廳裡重新沉下去,只剩下船外海風撞在舷窗上的嗚咽,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牆上的倒計時又跳了一下。
那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像有水滴從高處掉進深井。
時間不多了。
季紫始終沒有抬頭,她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和那片紅光融為一體。
墨白就在這時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早就寫在紙上的事。
“你們難道忘了,有橡膠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