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燈帶還在明滅，節奏沒變，但那種光已經看久了，眼睛開始發澀。
空氣裡焦糊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海風滲進來的咸和冷。
舷窗外黑得像一面實心的牆，什麼也看不見，只有船身偶爾的吱嘎聲從某處傳來，像這艘船自己在夢裡翻身。
程逐先開了口。
他聲音不大，跟平時那種咋呼完全兩回事：“西山區那個事……我好像有點印象。”
他頓了一下，像在翻自己的記憶：“那年我還在上家遊戲公司，午休刷到過一條新聞，說有個學校塌了，評論裡全在罵，但過了半天再刷就沒了。”
“連結點進去是404，我還跟同事說，這公關速度，夠牛的。”
他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沒預料到會在這個時刻、這個場合，把這件事想起來。
陸錚在牆邊動了一下身子，聲音很低：“那年有支部隊去那邊救災，不是我們連，是隔壁營的，回來之後有人喝酒，說現場不對勁，房子塌得不像話，但後來沒人再提過。”
他說得極簡，說完就閉了嘴，靠回牆上，目光不知落在什麼地方。
知道真相的，從頭到尾只有兩個人。
唐墨，因為他是動手的那個人。
凌素，因為她分析過那家公司的資料。
其餘人只是模模糊糊記得曾有過這麼一件事，然後它就被什麼東西一把抹平了，像海浪抹掉沙上的字。
季紫站在沙發前，已經不哭了。
眼淚乾在臉上，繃得難受。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妝全花了，露出一張很年輕的臉，年輕得和她剛才嘶吼的那些話對不上號。
“行了。”
她說，聲音啞得像砂紙拖過木板。
“說這些沒意思了。”
她抬起頭，目光從唐墨掃到凌素，再掃到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自己腳前那片地毯上。
“你們要動手就動手，別在這兒耗著，我認了，人是我殺的，你們贏了。”
她說著，嘴角還扯了一下，像要笑，沒笑出來。
“反正這破遊戲，總得有人死，不是我，就是他，不是你，就是別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自言自語：“雖然沒能成功報仇，但至少我也嘗試過了，天平會給了我機會，但我沒把握......”
主廳裡誰都沒接話，也沒有人動。
倒計時在牆上跳著，紅色的數字又走掉了一截，現在剩兩小時零三分。
所有人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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