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倆出門走了大概二十幾分鍾，總算是到了糧站。
“同志，還有玉米麵嗎？給我五十斤。”
現在是下午，有些太晚了，糧站的備糧不一定還有，所以白仁才有此一問。
“五十斤嗎？您這來的巧了，正好就剩下這半袋了，正好連這袋子一起給你。”
糧站辦事員同志開了個條子登記，然後接過白仁遞過來的糧票。
“這感情好，謝謝您嘞。”
麻袋用處多，能省幾分是幾分。
就在這時，白秀蘭扯了扯他的袖子，指著裡面糧站櫃檯旁邊的兩個大桶。
“對了，同志，再來一斤油和二兩芝麻油。”
說著，他示意大女兒將手裡的油壺遞過去。
“好嘞！”
白秀蘭站在櫃檯前，兩隻手捧著那個黑釉陶油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辦事員手裡的長柄油勺。
這位同志也是手藝人！
那勺柄足有二尺來長，勺頭彎成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辦事員手腕一沉一抬，金黃的油液便如絲線般從勺尖流下，穩穩地灌進油壺嘴裡，竟是一滴都沒灑在壺口沿上。
“嘿！您厲害啊！眼力好，手也是真穩當！擱以前，在外面賣油，一群人都得圍著看呢。這細緻活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您這能人啊！”
這酷似賣油翁表演的一幕，看的白仁有些興奮。
“哈哈，過獎了，過獎了！唯手熟爾！”
他聽白仁這麼一誇，臉上那點嚴肅掛不住了，嘴角翹起來，手裡卻不停，又換了個小勺舀芝麻醬。
“解放前我在前門外頭油鹽店幹了十二年，打那時候練出來的。現在講究為人民服務，可這老手藝捨不得扔，偶爾遇上和氣的主顧，就顯擺兩手。”
白仁接過油壺和芝麻醬罐子，連聲道謝。
辦事員又扯了張草紙，把油壺罐子底兒擦了擦，塞進白仁手裡那條布袋的邊角里，防著路上磕碰灑了。
“同志您貴姓？”白仁問。
“免貴姓王，王德福。您往後要是再來晚了沒糧了，跟我說一聲就行，我第二天來貨就給您留著。”
白仁心裡一喜。
這年頭糧站辦事員脾氣硬的比比皆是，拿著票證來換糧食，人家肯多給個好臉都算燒高香了。
這位王師傅主動報了名姓，看來剛才真的是誇到他心裡去了。
出了糧站大門，白仁把玉米麵那半袋子扛上右肩，左胳膊挎著油壺和芝麻醬罐子。
“爹，那王師傅真好。”白秀蘭仰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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