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穹頂的藥花星海還在緩緩旋轉,浮光如塵,落滿肩頭。葉玄沒動。他站在那面純銀牆壁前十步遠,後背的汗毛一根根炸起來。牆是銀的,沒有半點銅鏽,高九丈、寬五丈,壁面刻滿劍族銘文,每一道筆畫都深半指,入眼像被成百上千柄無主劍同時指著喉嚨。
他喉嚨發乾。
蘇小婉從枯骨下方拿出那枚玉簡時手還在抖。她沒再跪,只把玉簡雙手遞過來,青團趴在她肩頭,背上的嫩葉全都豎著,像只炸了毛的翠糰子。“先祖說,給佩劍者。”
葉玄接過。玉簡觸手冰涼,涼得指骨發酸。
他貼額讀取。畫面劈開腦海——
千年前,劍族大殿,紅綢萬丈。一名藥族女子身著嫁衣,眉心點了丹砂,一步一蓮走向高臺。高臺之上,劍族少主束髮佩劍,劍穗血紅。兩族長老齊聲誦唸:“藥族嫁女與劍族,從此兩族守望相助。”禮成剎那,九柄古劍自天而落,插在兩人身後,劍鳴如龍吟,震得整座大殿的琉璃瓦齊聲作響。
畫面再轉。戰場上,劍族與藥族戰士並肩而戰。藥族以身為爐,煉出漫天藥雨,劍族以劍為犁,犁開敵陣。一名劍族將領回頭對藥族先鋒喊:“你左我右,輸了算我的。”藥族先鋒笑罵著衝上去,兩人一同劈開了敵軍大陣。
最後一幕。兩族族長並肩站在一座地底石門前,各割破掌心,血混在一起嵌入牆面,牆面緩緩裂開。劍族族長開口:“這門,後世兩族血脈皆可開。”藥族族長補了一句:“若來的是劍族的人,藥族祖地第三重門,自開。”
畫面碎裂。
葉玄睜眼時,額頭上全是細汗。玉簡滾燙,掌心被灼出三道淺痕,不疼,發麻。他撥出一口氣,像把肺裡的冰水全倒出來。
“是盟約。”他嗓子發緊,“藥族嫁女給劍族,兩族守望相助。留下這玉簡,等劍族後人來開第三道門。”
蘇小婉仰頭看那面銀牆,眼眶發紅但沒讓淚掉下來。青團咕嚕一聲,從她肩頭跳下,小爪子踩在牆面最底部的一道銘文上。那銘文忽然亮起,銀光順著一筆一畫往上爬,像藤蔓過牆,三息之內整面牆的銘文全部點亮。
葉玄上前,將玉簡按進牆面正中那個唯一的凹槽。
沒有聲音。
牆沒裂。
蘇小婉臉色發白:“不對……哪裡還差一道……”她猛地把掌心按在牆上,丹心之血滲出,牆面再亮三分。青團蹦到她手背上,小嘴一張,一滴翠綠色的靈液滴入她掌心傷口。
銀牆仍是銀牆。
藥塵在戒中突然開口,聲音極低:“用你的劍元。劍族的門,從來只認劍。”
葉玄眼皮一跳。他拔劍。
沒有劍可拔——他尚未鑄本命劍。但他並指為劍,將體內劍元逼至指尖。劍元離體,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劍影,三尺長,薄如蟬翼。劍影觸牆的瞬間,整面銀牆從中心炸開蛛網裂紋,碎銀如雨飛濺。
牆裂了。
不,牆化了——九丈銀壁從正中向兩側無聲滑開,帶出一陣沉埋萬年的塵氣。塵氣撲面而來,葉玄沒躲,那塵氣撞在他身上時,竟帶著鐵鏽與藥香交混的氣味,像一罈在戰場下埋了千年的老酒被一腳踢開。
石階出現了。螺旋向上,每一級臺階寬三尺、高七寸,壁面光滑如鏡。階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灰下一片片暗紅色的紋路蜿蜒如血管。
藥塵的聲音從戒指裡傳來,沙啞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這條通道……直通劍族祖地外圍。兩族當年,挖了條暗道。”
蘇小婉低頭看臺階上的灰,伸出的腳又縮回來。她回頭望了一眼大殿深處那具枯骨,看了很久。
“先祖沒等到這條路用上。”她說。
葉玄沒接話。他跨上第一級臺階,鞋底壓碎薄灰,灰底那暗紅的紋路被踩得微微發亮。他轉身朝蘇小婉伸手:“走。”
蘇小婉握住他的手,青團跳回她肩頭,三人沿著石階往上走。越往上,空氣越冷,兩側壁上每隔十丈嵌著一枚晶石,晶石呈雙色交纏——一邊銀白如劍刃,一邊翠綠如藥葉,中間一道紅線貫穿。藥塵認出來了,沉聲道:“雙族合紋晶。這是兩族最後的逃生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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