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魂噬天掌拍出來的那一刻，整片谷口的天暗了一半。
魂力如潮，從護法心口那道刺青裡轟出來，黑壓壓地漫過亂石堆。掌風未至，先有千百道尖嘯聲鑽進葉玄的耳朵，那是被煉化在掌勁裡的怨魂，每一道都拖著一截殘破的黑色虛影。它們張著嘴，沒有聲音，但能聽見。聽得很清楚。
像有一萬根針在腦子裡同時劃玻璃。
葉玄的鼻血流了下來。
他沒擦。破虛劍意在眼底爆開，瞳孔裡的銀紋瘋狂旋轉，世界在他眼中瞬間變成一張鋪開的灰白色巨網。那掌風在網中留下無數道扭曲的軌跡，每一道都拖著魂力的尾光。他看見那掌力的節點，位於掌印正中偏上三寸處，那裡是所有魂力匯聚的“眼”。
看見了。就能斬。
生生劍意從丹田逆湧上經脈，淡金色的劍脈護膜瞬間裹住他全身主要經絡，像給每一條經脈套上了一層薄甲。那些怨魂的尖嘯聲還在往裡滲，但碰到護膜時像毒蟲撞上了燒紅的鐵，紛紛嘶叫著縮回去。
葉玄動了。
他不退。右腳一蹬，整個人迎向那黑壓壓的掌風，像一柄被硬投出去的短劍。手中的備用劍早已到了極限，劍身三道舊缺口處同時崩出碎屑，可他不管。三色劍意同時從體內炸出，銀、金、灰黑，三道劍意如三條被激怒的蛇，沿著他的右臂一路絞纏上劍身，最終在劍尖處狠狠撞在一起。
那一撞，天地靜了一瞬。
隨後劍尖上綻開了一朵花。
不是花，是劍花。銀白的花瓣、淡金的紋路、灰黑的花心，三種顏色互相撕咬又互相融合，在葉玄劍尖上瘋狂旋轉。那朵花只有拳頭大小，可它迸出的劍氣卻將護法的千魂噬天掌從正中間撕開一道裂口。裂口邊緣的怨魂像被火燒的紙人，尖叫著化為黑煙。
護法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你才大劍師……”
他的右掌被劍花絞中，半層皮肉連著袖管一起被削飛出去，黑血還未噴出就被劍風碾成霧。他整個人向後暴退，腳尖在青石上連點七下，每一步都踩碎一塊石頭。那條右臂軟軟垂著，手腕處一道劍痕深可見骨，傷口邊緣殘留著三種顏色的劍氣，像三根細針在他骨頭上反覆攪動。
葉玄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又踏前一步。
就一步。可這一步踩下去，三色劍意從腳下竄入地面，又從前方三丈處破土而出，像三道地龍同時抬頭。護法瞳孔收縮，袖中三枚爆裂符同時甩出。符籙在兩人之間炸開，火光掀翻了一片地面，碎石混著毒煙把視線全部遮斷。
葉玄被氣浪掀退了兩丈，後腳陷進土裡半尺，才勉強釘住身形。他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的血腥味壓不住了，一口血湧上來，從嘴角淌下去，在下巴上拖出長長一條。劍還握著，手指已經發白，像焊在了劍柄上。
煙散了大半時，谷口已經空了。
護法跑了。十七名追魂使，除了地上留下三具彎刀落地的屍體，其餘全跟著撤了。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傳訊哨音，三長兩短，是魂殿的撤退令。護法斷斷續續的聲音從更遠處飄來，像從地底擠出來的：“葉玄……魂殿不會放過你！”
葉玄沒追。
他追不動了。
三意合擊抽空了他九成劍元，丹田裡那三頭困獸全部縮回劍臺，連劍紋都黯淡了下去。他握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從手指一直抖到肩膀。膝蓋猛地一軟，他整個人單膝砸在地上，劍尖插進土裡撐著，才沒倒下去。
靜幀：夜風從谷口灌進來，把三具追魂使屍體旁的一柄彎刀吹得在石頭上轉了個圈，刀身磕出“叮”一聲脆響，又安靜下去。天上的雲裂開一道縫，月光漏下來，白得像紙。
蘇小婉從亂石後衝出來。
她跑得跌跌撞撞，青團在她頭頂死死扒著，小爪子絞著她頭髮，像怕自己掉下去。她撲到葉玄身邊跪下來，兩隻手抖得比葉玄還厲害，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藥靈露的小瓶。手指在瓶口上擰了兩下沒擰開，急得張嘴就要咬，被葉玄一把按住手腕。
“別咬。”他聲音像從胸腔裡硬刮出來的，“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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