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風是腥的。
葉玄踏出九毒瘴最後一層薄霧時,腳下踩斷了一根枯枝。“啪”一聲脆響,在谷口外盪開。他停住了。不是被那聲音驚到——是風裡的血腥味太濃了,濃得像是有人把幾十條人命全剁碎在了這些亂石堆裡。
蘇小婉緊貼在他背後,手指絞著他的衣襬。青團伏在她肩頭,背上的嫩葉全蔫下來,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咕嚕”,像在示警。
“玄哥哥……”
“別說話。”葉玄眼角的銀紋沒退,瞳孔裡的三色光芒緩緩輪轉,像三柄不同的劍在黑暗中交替出鞘。
周圍亂石後,黑影一道一道站起來。
無聲無息。像從地底滲出來的墨,凝成人的形狀。他們穿著統一的鐵灰色勁裝,面覆黑巾,腰間各懸一柄彎刀——刀身有槽,槽裡還掛著半乾的黑血,是殺人殺慣了的刀。追魂使。
十七人。圍成半圓,封死了谷口所有退路。
“好。”一個聲音從正前方傳來,帶著拍巴掌的節奏,“賭對了。藥族祖地開啟後出口必在外圍。我等了你半個月,葉玄。”
那人的臉從黑霧般的魂力裡浮出來,蒼白,瘦削,眼珠子灰得像死魚的肚皮。他攏著袖子站在一塊青石上,腰間掛著一枚漆黑令牌,牌面刻著一個“令”字,筆畫像某種蟲子在蠕動。魂殿護法。劍皇中期。
葉玄的指關節響了一聲。他把蘇小婉往身後又推了推,另一隻手摸向腰間。
沒有青鋒劍。那柄跟了他一路的備用劍還在,劍鞘磨得發亮,劍刃上還有三道缺口。他握住了劍柄,掌心很穩。
“你知道我會從這出來?”葉玄問。
“不知道。”護法笑了,笑得像個猜中了骰子的賭徒,“所以我賭了。斷魂谷的九毒瘴,劍宗以下進去十死無生。藥族祖地若真開了,出來的人只會從這條裂縫走。我派人在另外兩個谷口也蹲了人,可惜,只有這裡等到了你。”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葉玄,落在蘇小婉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像有什麼黏糊糊的東西爬過去,蘇小婉往葉玄背後縮了縮。
“還有個小姑娘。”護法聲音懶洋洋的,“藥族後人,也一併抓回去。殿主會喜歡的。”
葉玄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種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味的笑。他慢慢拔劍,劍身出鞘三寸時,破虛劍意已從腳下炸開,一圈銀白色的劍壓貼著地面碾出去,碎石紛紛崩起,最近的三名追魂使同時後退半步。
“魂殿也喜歡送人頭?”葉玄說。
護法的笑僵住了。因為他看見葉玄瞳孔裡的東西變了。不是劍元外放,是劍意。三種。銀白色的破虛,淡金色的生生,還有剛剛吞下的、灰中帶黑的寂滅。三道劍意像三條活蛇纏繞在葉玄身周,彼此撕扯、彼此借力,最終匯成一股三色劍壓,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轟出去。
三丈內的地面齊齊裂開。六名追魂使悶哼一聲,被那股劍壓推得連連後退,有兩人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手中彎刀“噹啷”落地。
護法的臉色變了。真的變了。他盯著葉玄,那對死灰眼珠子像被人澆了一瓢沸水,猛地收縮:“三……三種劍意?!”
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吞嚥了什麼滾燙的東西。然後他做了一件葉玄看在眼裡的事——右手藏在袖中,無聲地捏碎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符片。那符片碎裂的瞬間,葉玄感應到一絲極淡極快的魂力波動從護法指尖射出,沒入虛空。
傳訊符。
葉玄沒攔。攔不住。眼下也沒有餘裕去管這符傳到了哪裡。
“你練的是什麼功法?”護法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貓捉耗子的戲弄,而是一種被意外橫財砸中的興奮,“破虛、生生……還有寂滅——這氣息……萬劍歸宗訣。你是從哪得來的萬劍歸宗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