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沒回答。他向前踏了一步。
就這麼一步，護法身周的黑霧竟自動向後退了半尺。像活物感受到了危險，本能地縮。護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裡面的一縷魂力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有意思。”護法重新抬起眼，嘴角咧開，“以大劍師後期，敢朝劍皇中期拔劍。你這種人，要麼是蠢得沒邊，要麼……就是真有張底牌。我希望是後者，抓回去才夠味。”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掌心陡然凝聚出一團漆黑的魂力漩渦。周遭的空氣一下子像被抽空了，谷口那些枯草無風自斷，地面上碎小的石塊被吸得離地半尺。劍皇中期的實力全開，像一座黑沉沉的鐵山從正前方傾軋過來。
蘇小婉的腿在抖。葉玄感覺到了。
“閉眼。”他低聲說。
蘇小婉沒閉。她咬著嘴唇，額頭有汗，卻把眼睛睜得更大。她看見了那些追魂使像狼一樣壓上來，也看見了葉玄擋在前面的脊背。那脊背不寬，甚至因為連番大戰有些佝僂，繃在衣料下的肌肉像一條條被擰到極致的鐵繩。
葉玄舉劍。
那柄普通備劍在三種劍意的灌注下發出刺耳的顫鳴，劍身三道舊缺口同時崩出裂紋，好像下一秒就要碎。可它沒碎。葉玄將寂滅劍意壓入劍脊，將破虛劍意逼至劍尖，生生劍意裹住他整個右臂像一條淡金色的火龍逆流而上。
“來。”他說。
這一個字落地，谷口外十七名追魂使同時拔刀。刀光還沒鋪開，葉玄已先動了。他腳下劍元爆裂，身形如箭矢貼著地面彈射出去，三色劍意撕開魂力威壓，在黑夜中拉出一道筆直的光痕。
不是要逃。
是奔著那個笑得最歡的人去的。
護法眼中映出三色劍光時，那笑容終於全部消失。他後退一步，魂力漩渦猛地推出。兩道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處，像兩匹迎面狂奔的巨馬，前蹄相對，骨骼盡碎。
“轟——！”
谷口的空氣被壓成一個半透明的圓，接著整個爆開。氣浪把兩側的山壁都削掉了一層，碎石如雨。靜幀：一塊人高的青石被震斷成兩截，斷口平滑如鏡，半截滾進九毒瘴裡，連瘴氣都被切出一條縫，又慢慢合上。
葉玄落地，右腳在地面犁出三丈長的深溝。他喉嚨裡湧上一口血，硬嚥了回去。右臂的袖管已經全碎，露出的手臂上爬滿三色劍紋，像三頭甦醒的野獸在皮膚下奔突。
護法也退了。他退了五步，袖口裂開，掌心被劍氣割出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黑血從指縫往下滴。他低頭看著那傷口，眼睛眯起來。
“好。好得很。”他啞聲笑，“你成功讓我不打算留全屍了。”
他猛地撕開衣襟，胸口處露出一道漆黑刺青——那刺青像活的，隨著心跳鼓起又陷落，邊緣朝外蔓出蛛網般的魂線。劍皇中期的第二重力道，毫無保留地，從他的心臟位置炸了出來。
葉玄沒看。他轉頭對蘇小婉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在交代遺言。
“躲到石頭後面去。不管聽見什麼，別出來。”
蘇小婉沒動。
葉玄沒再勸。他回過頭，三色劍意重新灌入那柄已佈滿裂紋的劍。他的眼睛亮得像兩團火，臉上掛著一種極淡的、近乎瘋狂的笑。
“劍皇。”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我還沒殺過。”
話音落下的一瞬，他第二次衝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