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塵的聲音像從水底冒上來。
“快走。劍意烙印一旦釋放，這片浮島支撐不了多久。”
葉玄沒回頭。他右手攬住蘇小婉的腰往上一提，小丫頭輕得像捆乾草，青團原本蹲在她肩頭，被這突然的動作甩得四爪亂刨，最後死死扒住她後領。葉玄一腳蹬在劍臺邊緣，碎石往雲海裡瀉，他整個人借力彈向暗道入口。
身後傳來第一聲巨響。
像天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掰斷了。葉玄在奔跑中偏了一下頭——浮空島東側邊緣整片整片地剝落，巨大的巖塊脫離島體，翻滾著墜進下方雲海，雲層被砸出一個個黑洞，又慢慢合上。那些巖塊墜落時沒有聲音，像被吞掉一樣。
“跑！”葉玄吼。
蘇小婉在他懷裡閉著眼，兩隻手攥住他胸口的衣服，指節白得發青。青團“咕嚕”一聲鑽到她脖子邊，小腦袋埋進她頭髮裡。葉玄能感覺到她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暗道口到了。他側身撞進去，肩頭在石壁上擦掉一塊皮肉，血珠飛濺。來不及疼。身後浮島已經塌了三分之一，整條暗道像被巨人攥在手裡擰，牆壁上的雙族合紋晶石一塊接一塊爆開，碎屑如暗器般貼著後腦勺飛。
第三塊晶石炸開的剎那，葉玄的腳下一空。
臺階塌了。
不是一級，是十幾級同時化為粉末，下方露出黑洞洞的虛空。葉玄身體猛地下墜，左手指尖扣進右側石壁，指甲崩斷了兩片。他用破虛劍意硬生生在腳底撕開一道空間裂縫，借那一瞬間的虛空阻力把身體彈起來，抱著蘇小婉橫掠過塌陷段。
“玄哥哥！”蘇小婉終於哭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閉嘴抱緊。”葉玄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嘴裡全是鐵鏽味。
身後的石壁開始合攏，不是坍塌，是像活物一樣往中間擠壓。那些刻滿藥方與劍紋的巨石一塊疊著一塊，把退路封死。葉玄不敢停，兩條腿像灌了鉛，丹田裡三種劍意全被逼到極致，劍元從腳底噴出來，每一步都把石階踩出蛛網裂紋。
他聽見藥塵最後的聲音從戒指裡飄出來，輕得像一句夢話：“別停……”
然後戒指徹底安靜了。
葉玄的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他沒低頭。他知道現在不能低頭。腳下的石階在追著他裂，身後的浮島在追著他碎，整條千年暗道在追著他死。
他跑。
前方有光。不是劍光，是藥靈燈那種溫潤的淡黃色。藥族大殿的穹頂光芒從通道盡頭漏進來，像一層薄薄的油浮在石壁上。葉玄把最後一點劍元全灌進腿裡，整個人像顆出膛的石彈從暗道裡射出去。
身後整條通道轟然塌死。
塵煙如龍，從洞口撲出來，把大殿裡的藥花震得亂顫。葉玄抱著蘇小婉栽倒在地，在青石地面上滑出三丈，後背撞在一根柱子上。他嚐到喉嚨裡的血味，滿嘴腥甜，眼前黑了一瞬，又硬撐回來。
蘇小婉從他懷裡抬起頭。她臉上全是淚，額角青了一小塊，頭髮散了一大半，可眼睛是亮的。青團從她肩頭跳下來，小爪子踩在冰冷的石面上，回頭望向大殿深處。
藥花在謝。
不是一朵兩朵，是千萬朵同時。那些懸浮在穹頂上的藥花，曾經亮如星海，此刻像被一陣看不見的風從中間吹散。花瓣一片片脫落，在空中打著旋，還沒落地就化為細碎的光點，像無數個消逝的靈魂在最後一次呼吸。
蘇小婉爬起來，搖搖晃晃地朝大殿深處走了兩步。
“不……不要……”
她聲音很小，像怕吵醒誰。可藥花落得更快了，整片星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大殿在自封，藥族最後的傳承之地，在把該給的東西給出去之後，開始關門。
一扇巨大的石門從大殿深處緩緩升起，那道門他們進來時用了整整一座融魂丹。此刻它從地面上升起來，帶著沉悶如雷的摩擦聲。石門上沒有銘文，沒有封印，只有厚得看不到底的黑暗，像把一切都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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