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走到那柄劍前。
劍插在焦土裡，劍身青灰，沒有半點鏽，劍格上那個“塵”字蒙了層薄灰。風擦過去，灰不散。葉玄蹲下，離它三尺遠，手指還沒碰到劍柄，整條右臂的汗毛先立了起來。
身後的蘇小婉和青團同時屏住了呼吸。
“碰它。”藥塵的聲音從戒指裡傳出來，啞得厲害，“它等了你一千年。”
葉玄伸右手，掌心朝下，慢慢覆向劍格。指尖離那個“塵”字還有半寸。
半寸。
劍身猛地亮了。
不是光從劍上發出來，是劍自己變成了光。一道銀白劍光從劍格處轟然炸開，如千百柄劍同時出鞘，垂直貫入浮島上空。葉玄感覺像被一頭活過來的巨獸撞在胸口，整個人往後掀飛三丈，後背砸進碎石堆裡，肺裡的空氣全被擠出來。
他沒暈。因為天上的雲裂了。
萬丈高空，那層灰白色的雲海被那道劍光從正中間一斬為二。裂口筆直，像天被人用劍割了條口子，裂縫兩邊的雲瘋狂翻湧，往兩側退開，彷彿連雲霧都怕了這道劍氣。雲層斷口處，漏下一道銀光，直直打在葉玄臉上，冷得像劍刃貼骨。
然後那光裡出現了影子。
一道人形，白衣銀髮，五官年輕，比現在藥塵少了三分倦色，多了七分殺意。那影子在光中拔劍，劍尖指天，往下一劈。劍光橫貫天地，像一條銀色的江從天上倒灌下來。
畫面碎了又重組。七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撲來，每一道都裹著吞噬天地的黑霧，面目模糊，只露出七雙血紅的眼。那白衣人影不退，一劍橫掃，第一道黑影被從中斬斷；第二劍回挑，第二道黑影的黑霧被絞成碎片；第三劍豎劈，第三道黑影慘叫一聲從雲頭墜落。
一劍斷天。七聖退避。
葉玄趴在碎石裡，血從嘴角滲出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上那場打了千年的仗。那不是幻象。每一劍都帶著真實的劍壓，壓得他骨頭“咯咯”作響，壓得整座浮空島都在往下沉了一寸。
“這就是……劍帝？”他聽見自己喉嚨裡滾出來的聲音，不像問句，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呻吟。
第四道黑影從畫面中探出一爪，爪風穿透千年光影，竟真的打在了葉玄胸口。他聽到自己肋骨裂了。不，是劍意，那股從烙印裡漏出來的劍帝餘韻直接碾過他身體，像一座劍山從頭頂壓下來，要把他整個人壓進土裡。
“吞。”藥塵的聲音像從牙關裡擠出來的，“萬劍歸宗不是白練的，吞了它。”
葉玄瞳孔驟縮。他沒動，就趴著，把體內《萬劍歸宗訣》強行運轉起來。劍元在經脈中如野馬脫韁，破虛劍意和生生劍意同時從丹田炸出，迎向那鋪天蓋地的劍帝烙印。痛。痛到腦仁像被劍尖攪著轉。他咬斷了嘴裡的某塊肉，血腥味滿嘴都是。
但沒停。
他硬生生從那股碾碎一切的劍意中，撕出一道黑色的東西。細如遊絲，冷得像蛇，在他指尖纏繞、掙扎、發出“嘶嘶”的尖嘯。葉玄認出它了。
寂滅劍意。
藥塵當年從魂族族長手裡硬搶下來、又反向煉化的那一道。它鑽進葉玄指尖的剎那，浮空島上空所有云瞬間凝固，連風都停了半息。蘇小婉的頭髮還飄在半空，沒落下來，像時間被什麼東西咬斷了一截。
葉玄看見自己的手指變黑，又變白，指甲縫裡滲出細密的血珠。寂滅劍意順著經脈竄進丹田，遇到破虛劍意時狠狠撞了一下，兩道劍意像兩頭困獸撕咬在一起。葉玄的丹田劍臺劇烈震顫，劍紋一塊接一塊地崩出新的裂紋。
“別管它們打。”藥塵低吼，“你的劍臺是戰場，你是下棋的人！”
葉玄咬牙。他猛地將生生劍意橫插進去，第三條劍意如一道金色溪流裹住那兩頭撕咬的困獸。寂滅劍意被生生劍意一纏，掙扎的力道弱了三分。破虛劍意藉機從側面撞進去，撕裂了寂滅最後的抵抗。三種劍意在丹田裡絞成一團，銀、金、黑三道光芒在葉玄瞳孔深處依次炸開。
他瞳孔裡的銀紋暴漲，直衝到三分滿格。
劍臺“轟”地一聲擴大，新裂紋全部癒合，第三道劍紋從檯面中央浮出來，顏色銀中帶灰，像一道被雷劈過的舊傷疤。葉玄渾身骨頭同時“噼啪”作響，像是每一節都在被重新擰緊，又像每一塊肌肉都被人換成了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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