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級石階在腳下碎裂。
不是踩碎的——那石頭早被風化了千年，葉玄的鞋底一碰，整級臺階便從邊沿開始塌成粉末，細塵順著他腳踝往下瀉，像有人抓著一把碎骨撒進深淵。他腳下一空，身體後仰，蘇小婉在背後猛推他後心，把葉玄硬生生推上了洞口。
他撞進一片光裡。
那光不熱。像劍刃反射的寒光，白得發薄，貼著皮膚割過去。葉玄抬手遮眼，指縫間望出去——腳下是雲。無邊無際的雲海翻在腳下，浪一樣滾，可一點聲都沒有。
“天……浮空島？”蘇小婉從他身後鑽出來，青團在她肩頭縮成一團，翠毛根根倒豎。
葉玄沒答話。他慢慢站直，視野向左右撕開。他們站在一座破碎浮空島的邊緣，身後洞口被亂石掩住，石面漆黑如焦，像被整片火燒過。前方島面斜斜展開，長滿枯草和黑色苔蘚，幾根斷柱東倒西歪，大片青石地面已經龜裂翻起。
島不大，半個玄天嶺。但懸在萬丈高空，孤零零地浮著，像一具被天空含住的遺骨。
風從四面八方灌來，尖嘯著擦過石縫。葉玄的衣袍被吹得貼在身上，他往前走了三步，腳下踩中半截斷劍。劍身發出“咯啦”一聲脆響，碎成三截。劍柄滾出去，停在一片龜裂的青石上，晃了兩下。
死了。
這裡的一切都死了。
蘇小婉彎腰去撿劍柄，被葉玄一把抓住手腕。她抬頭看他，葉玄沒低頭，只盯著島中央：“先別碰。”
因為藥塵出來了。
這一次不是從戒指裡飄出的虛影。是撕出來的——像有隻手從戒面裡面把空間扒開，銀光從那道窄縫裡炸出來，一條、兩條、十條，絞成一道人影落在葉玄前方三丈。風一吹，銀髮實實在在揚起來，白衣下襬“啪”地甩直，打在枯草上發出脆響。
藥塵的背比從前挺。
肩膀卻比從前低。
他沒有回頭，只一步步朝島中央走。草從他膝下斷折，每一步都帶起一小蓬灰末。葉玄跟上去，蘇小婉拽住他袖子跟在側後方，青團從她肩頭溜下，小爪子踩著枯草，不敢出聲。
島中央是一座石質劍臺。
高七尺，圓頂，檯面原本光滑如鏡，此刻被風啃成麻面。檯面上插著七柄古劍，圍成半圈，劍身全部鏽透，鐵鏽厚得像裹了幾層碎皮。風一過，鏽片就簌簌往下掉，像七柄劍在同時流血淚。
最外一柄劍被風削掉了半邊劍格。
第二柄劍從中間彎折，劍尖倒掛，像折斷後沒人碰過的枯骨。
第三柄劍只剩三分之一插在石中，斷口已經被風化成了圓角。
第四柄。
第五柄。
第六柄。
第七柄——
葉玄看見那七柄劍的同時，藥塵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站在劍臺前十步遠，銀髮被風吹亂，半張臉擋在髮絲後面。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顫了一下，就一下。然後他抬腳，繼續走，走到劍臺邊上，抬手碰了碰其中一柄劍的劍柄。
劍柄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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