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劍。
劍身青灰,沒有鏽,劍刃仍泛著一層微不可查的銀光。劍格處刻著一個字:塵。
葉玄呼吸一滯。青團猛地從蘇小婉肩頭跳下,躥到藥塵腳邊,小爪子扒著泥土,衝著那柄劍“咕嚕咕嚕”叫個不停。蘇小婉捂住嘴,眼眶瞬間紅透。
藥塵用拇指擦掉劍格上的土。那個“塵”字在指腹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握著劍柄站起來,劍尖垂向地面,整個人像被那柄劍釘在了原地。
“這是我的陪劍。”藥塵低聲說,“本命劍斷了之後,我打的第一柄劍。練完最後一式,插在這臺上,說等劍道大成回來取。結果……一千年了。”
他沒拔劍。就這麼垂著手,劍尖點地,風把銀髮和白衣吹向身後。葉玄站在他背後,盯著那個背影,突然覺得這人不該站在這裡。他該站在劍族最輝煌的那座大殿頂上,千軍萬馬前拔劍。
不該一個人,蹲在焦土裡,挖自己的舊劍。
“我帶你回來取劍了。”葉玄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死緊,“取走了就走。劍族沒完,劍臺沒了可以再築,劍斷了可以再鑄。”
藥塵回頭看他一眼。那一瞬間葉玄分不清他是在笑還是在忍,最後藥塵扯了下嘴角,聲音很輕:“這口氣,像本帝年輕時。”
他把劍插進腰間,沒有鞘。劍刃貼著他的白袍,銀光一明一暗,像活了。然後他往劍臺後方走,一直走到浮空島的正中央,忽然抬腳往下一跺。
“咚。”
腳底敲出的聲音不對。
葉玄瞬間繃緊。那聲音不是實地的悶響,是空的。下面還有空間。
“這浮空島還被核心護陣吊著。”藥塵冷冷說,“外門都碎成這樣了,核心陣眼還有脈動。那就說明——”
他話沒說完。一道極其微弱的震動從地底深處竄上來,像深海里的巨物翻了個身,震得整座浮空島輕輕晃了一下。蘇小婉低呼一聲抓住葉玄手臂,青團直接躥回她頭頂,四隻小爪子死死摳住她頭髮。
葉玄沒動。他低頭盯著腳下方寸焦土,指尖凝聚出一絲破虛劍意,輕輕往地下一探。
劍意碰到一層膜。
不是石。不是土。是陣法。古老得連紋路都模糊了,但仍在執行,仍在呼吸。那層膜厚得不可思議,像把一座城倒過來封在島心。他的破虛劍意沿著膜面滑出不到三尺,便被一股比風玄陰那掌還沉重的反震力硬頂了回來。
葉玄手一顫,劍意收回,指節發白。
“別貪。”藥塵說,“這道禁制,劍宗都打不穿。你要下去,得先過上面的東西。”
葉玄抬頭。藥塵看著劍臺側方一塊歪倒的石碑,石面覆滿塵土,只露出幾個殘破的字:“外門劍試……甲九……入者……”
後面的字被一道極深的劍痕劈掉了。像有人用一劍把石碑連字帶命一起斬斷。
“底下有東西。”葉玄說。
“有。”藥塵聲音極冷,“劍族的核心祖地,就埋在這片浮空島群下面。外門只是殼,真正的東西被護陣封著。我當年從這兒殺出去的時候,封印還沒啟動。現在封上了,需要四把鑰匙。”
他看向葉玄,眉間硃砂像燒起來一樣:“你母親的族令,劍族的界碑,刀衛的血,加上九意之一為引。”
風一下停了。整座浮空島都靜下來,雲海不再翻湧,像天地都屏住了呼吸,等他把話說完。
藥塵抬腳把那塊歪倒的石碑踢正。塵土簌簌落下,露出碑底半行小字,葉玄走近看,血從太陽穴突突往上衝。
“劍族不滅,浮島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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