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婉的嘴唇抖了一下。她低下頭，飛快地在腰間的布袋裡掏了掏，然後把一團軟乎乎、綠瑩瑩的東西塞進葉玄懷裡。
青團。
小獸正蜷成一團打盹，突然換了懷抱，迷迷糊糊地“咕嚕”了一聲。它抬頭看見葉玄，黑豆似的小眼睛轉了兩圈，然後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又蜷起來，貼著他的胸口繼續睡。
“帶它去。”蘇小婉說，眼睛沒抬起來，“它能找藥，能預警。晚上睡覺的時候還能給你暖手。”
葉玄看著懷裡的青團。小東西的背毛軟得像春天的草芽，呼吸淺淺的，帶著一股極淡的藥香。他想起蘇小婉在藥族祖地裡第一次抱起它時的模樣，想起她哭得滿臉都是淚，還笑著說“它是活的”。
這哪是一隻靈獸。這是那丫頭半條命。
“胡鬧。”葉玄說，作勢要還給她，“你煉藥離不了它。沒有青團，你掌心煉丹的速度慢一半。”
“我不需要那麼快。”蘇小婉往後退了一步，背過手去，不接，“我的丹什麼時候都能煉。可你在深淵裡……青團能聞出方圓十里的危險。它比一隻尋蹤鷹有用。它比……比我有用。”
最後那三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葉玄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蘇小婉。她站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她的肩膀在極輕地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
“小婉。”葉玄叫她。
她沒應，也沒抬頭。
葉玄慢慢把青團托起來，放到自己肩頭。小獸迷迷糊糊地抓了兩下他的衣領，四隻小爪子勾得穩穩當當。然後葉玄上前一步，抬手在蘇小婉頭頂按了按。
“我會回來。”他說，“帶著天星露回來。然後你給我煉丹，咱們把那天殺的詛咒拆了。”
蘇小婉終於抬起頭。她的眼淚還是沒掉下來，只在眼眶裡打轉，像兩彎被月光蓄滿的水。
“你說話算話？”她問。
“算。”葉玄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你上次騙我說不疼。”蘇小婉吸了吸鼻子，“後來在林子裡暈了一天。”
葉玄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卻把他整張臉都映得柔和了些。他收回手，轉身朝北坡走去。青團在他肩頭軟軟叫了一聲，像在跟蘇小婉道別。
走出十幾步，他聽見蘇小婉在身後喊：“葉玄！”
他停下，沒回頭。
“我在家煉藥！”她的聲音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卻每一個字都燙人，“你在外面把命看好了——別讓我白煉！”
葉玄沒說話。他抬起右手，在夜風裡比了個手勢，那是一個劍修之間最重的手勢——不是道別，是約定。
然後他走進了北面的夜色裡。風從他身後追上來，把他額前那兩縷碎髮吹得向後揚起。月光落在肩頭的青團身上，把它照得像一小團會發光的翡翠。
遠處，血獵深淵的方向，群山如鐵，黑壓壓地橫在天幕盡頭。極深的山谷裡，隱約有什麼巨物在沉睡中翻了個身，震得幾片薄雲都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