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開到入夜，桌上的燈換了兩回。
葉玄把最後一口冷酒喝乾，空碗倒扣在長桌中央。那碗底磕在木頭上，脆生生一聲，像往所有人後腦勺上拍了一掌。
“三條路。”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燈火前比了比，“小婉煉藥。林動、喬峰帶隊接懸賞獵獸。我，去血獵深淵。”
屋裡靜了半息，接著炸了。
林動第一個站起來，椅子翻倒在地：“你一個人去血獵深淵？那鬼地方劍宗進去都脫層皮，你一個剛醒的大劍師——”
“大劍師巔峰。”葉玄沒看他，盯著自己那三根手指，“而且我是去獵獸，不是去送死。劍宗級獸核，三千上品。血獵深淵第三層有一頭赤鱗蛟，懸賞令已經掛到坊市上了。”
“赤鱗蛟？”喬峰瞪圓了眼，“那是劍宗級妖獸裡的硬茬！五階巔峰，離化形只差一步！你越兩級去殺它？！”
葉玄終於把目光從手指移到喬峰臉上。他的瞳孔在燈火下極亮，像兩片磨薄的刀片。
“不拼不行。”他說，“五十天，差五千三。林動那邊的懸賞能填一千，小婉的六品丹能填兩千，剩下的窟窿只有血獵深淵能補。你們誰還有更好的辦法？現在說。”
滿屋沒人吭聲。
柳清雪坐在他對面，指節泛白。她沒看葉玄，只看著桌上那盞跳動的燈。過了幾息，她開口，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回來：“喬峰的尋蹤鷹，可以給你一隻。”
葉玄搖頭：“不用。鷹飛進深淵第三層，就是活靶子。我帶劍進去。”
“那你帶什麼出來？”柳清雪猛地抬頭，眼底有火在燒，“你帶得出一顆獸核，帶不回自己的命怎麼辦？”
葉玄看著她。她的眼眶沒有紅，也沒有淚，可那目光硬得像霜雪劍出了鞘三寸，又冷又利。
“我說過要拿到天星露。”葉玄一字一字地說，“小婉的血脈詛咒等不起。我答應她的事，一件都不拖。”
柳清雪不再說話。她別過臉去，下頜線繃得像要斷開。
散會後，葉玄獨自往後山走。夜風從北坡灌下來，帶著一股新鮮翻出來的泥土味。盟地裡還有人在練劍，劍風掠過石牆，發出“錚錚”的細響。他走到藥房外那棵半枯的老槐樹前站定，抬頭看月亮。
月亮很白，白得像被霜雪劍削過一層。
身後有極輕極碎的腳步聲。蘇小婉的。
她沒繞到他面前，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葉玄沒回頭，只問：“藥材列好了？”
“列好了。”蘇小婉的聲音比平時低，像在壓著什麼，“六品回元丹的主材還缺三味。喬峰說尋蹤鷹明天就能放出去。”
“好。”葉玄說，“不夠就讓江離的人去坊市上收。靈石先用公賬的。”
蘇小婉沒接話。沉默了幾息，她繞到葉玄面前，仰起臉看他。月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映得又圓又亮，可裡面藏著一層極薄的水光，像清晨草尖上的露。
“你不去血獵深淵行不行？”她問。
葉玄低頭看她。她沒哭，嘴唇卻抿成一條線，嘴角繃得發白。他知道這丫頭一旦擺出這副表情，就是已經在心裡把最壞的結果翻來覆去想了一百遍。
“五十天。”葉玄說，“不拼不行。我答應過你的事，一件都不能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