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站在議事廳門口，把最後一口藥湯灌進嘴裡。
湯是蘇小婉熬的，苦得能讓人把舌頭縮回去。他面不改色地嚥了，把空碗擱在臺階上，抬腳邁進議事廳。門在身後“嘎吱”一聲合上，像一道舊刀傷被重新撕開。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林動、柳清雪、蘇小婉、江離、喬峰，還有八名老傭兵和幾個新提上來的隊長。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東西——不是疲憊，是那種打過硬仗之後、還等著下一場硬仗的緊繃。像一屋子拉滿弦的弓。
葉玄沒坐。他走到長桌最上首，雙手按在桌沿，把全場看了一圈。
“先報損失。”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敲在桌上，“我要聽實話，不是聽人安慰我。”
林動第一個開口。他翻開賬冊，指頭點在一行墨字上：“死了三個。陳巖，趙二柱，還有周鐵那徒弟，叫石頭的。重傷七個，藥房那邊小婉在盯著。輕傷……全盟都有，沒一個囫圇的。”
他說完把賬冊一推，像把一柄不算鋒利的刀推到了桌子中間。全場沒人吭聲。三個名字在空氣裡轉了一圈，落到每個人心上，砸出三個洞。
葉玄沉默了三息。他慢慢閉了下眼，又睜開。
“陣呢？”他問。
柳清雪接過話。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道早就寫好的判詞：“九霄劍圖已徹底崩毀，三塊陣盤殘片封存在地下密庫第二層。我請江離看過了，沒有修復可能。劍帝殘印的最後威能已耗盡，陣圖死了。”
“那就當它死了。”葉玄的聲音沒變，“我們現在沒有殼。半年內魂殿那個長老養好傷，還會再來。下次來，就靠人填。”
林動把裂山劍往桌上一擱，劍身磕出“當”的一聲：“填就填。老子還沒死呢。”
江離抬起眼，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我青雲門的人還留在玄天嶺。下次來，我們也在。”
喬峰咧嘴笑：“我們萬獸山莊的獸棚還沒空呢。別想甩開我們。”
葉玄沒笑。他轉頭看向蘇小婉。小姑娘縮在柳清雪旁邊，懷裡抱著青團，眼眶還是青的，像好幾天沒睡好。她見葉玄看過來，立刻挺了挺腰，做出一副“我沒事”的樣子。
葉玄收回目光，回到正題。
“接下來是錢。”他說。
滿桌人的表情都變了。打仗能靠血，錢不能靠血變出來。葉玄從袖中取出那塊青雲門送來的玉片，往桌上一放。玉片磕在木桌上，發出極輕極脆的一聲。
“天星露，下月初七，天劍城玄家拍賣行開拍。起拍價一萬上品靈石。”葉玄頓了頓，“我們全盟能動的，只有四千七。差五千三。”
數字像石頭一樣砸下來。沒人說話。連林動都沉默了。他的裂山劍還橫在桌上，劍刃映著窗外漏進來的光，亮得刺眼。
“五十天。”葉玄伸出五根手指，在桌面上極慢地叩了一下，“五十天內，湊足一萬。天星露是九轉破厄丹九大主材裡最難到手的一味，錯過這次，要再等十年。我等得起，你們呢？小婉的血脈詛咒等得起嗎？”
蘇小婉猛地抬頭。她張了張嘴，像要反駁，最後只把青團抱得更緊。小獸“咕嚕”一聲，往她懷裡縮了縮。
死一樣的安靜。
是林動先拍碎了它。他“騰”地站起來，椅子被頂得往後一仰：“我去接獵獸懸賞！中域坊市有的是劍宗級妖獸的懸賞令，一顆六階妖核，少說幾百上品。我帶隊進山，一個月怎麼也能啃下七八頭！”
柳清雪皺眉：“你一個人去？”
林動瞪眼：“怎麼？嫌我不夠看？”
“你傷勢才剛好。”柳清雪冷冷道，“而且獵獸懸賞都是刀口舔血的活，你一個大劍師帶劍靈去，那是送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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