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層的入口是一道斷崖。
葉玄在第一層與第二層的交界處站了半刻鐘。崖壁上有爪痕，深半尺，間距極寬，像是某種巨物攀爬時留下的。爪痕邊緣焦黑，像被火燒過。他蹲下去摸了一把，指腹觸到一層極薄的黑色粉末。不是灰，不是土。是魂力灼燒後留下的殘渣。
“魂殿來過。”他低聲說。
青團在他肩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小腦袋貼著他頸窩，連尾巴都夾緊了。
葉玄沒停。他縱身躍下斷崖，三色劍意在腳底炸開，卸去下墜的力道，穩穩落在第二層的地面上。
第二層比第一層大了一倍不止。暗紅色的光從巖壁深處滲出來，把整個空間染成血一樣的顏色。靈氣濃得發稠，可稠裡裹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像埋在地底千年的屍骨突然翻了個身。葉玄深吸一口氣，肺裡像灌了半壺鐵鏽。
他往前走了三步。
第一頭妖獸從巖壁的陰影裡撲了出來。
是一頭石甲蜥，劍靈初期。它渾身覆著暗灰色的巖片，每一片都像打磨過的鐵甲，牙床上三排尖齒，齒縫裡淌著黑血——不知是上一頭獵物的，還是它自己的。葉玄側身一讓，石甲蜥的爪子從他耳畔刮過去，抓下兩縷碎髮。他反手一劍劈在蜥蜴的腰腹，劍刃與巖甲相撞，迸出一串火星，巖甲上只留了一道白印。
破不了防。
石甲蜥翻身甩尾，尾巴像一根鐵鞭抽在葉玄胸口。他整個人被抽飛出去，後背撞上巖壁，碎石簌簌滾落。喉嚨裡湧上一口腥甜，他硬吞了回去。青團從他肩上滾下來，在地上翻了個滾，急得“咕嚕咕嚕”直叫。
葉玄站起來，抬手擦掉嘴角的血。他盯著那頭石甲蜥，瞳孔裡的銀紋緩緩旋轉。破虛劍意從腳底漫開，銀光如蛛網般鋪滿地面。石甲蜥的動作在他眼中忽然慢了一拍——他能看見它每一塊巖甲之間的縫隙，細如髮絲。
“找到你了。”
三色劍意在劍尖絞成一朵拳頭大的劍花。葉玄踏前一步，劍花貼著石甲蜥的腰甲縫隙旋進去，像一根燒紅的釘子楔進木縫。石甲蜥發出一聲尖厲的嘶鳴，巖甲從內部炸開，碎片如暗器般四散射出。葉玄沒有退。他頂著碎片衝進血霧裡，第二劍從蜥蜴的下頜刺入，劍尖從頭頂透出。
石甲蜥轟然倒地，四爪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葉玄單膝跪地，拄劍喘息。他的手臂在抖，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順著劍柄往下滴。劍靈級的妖獸和之前那些雜魚完全不是一個層級。每一頭，都要他拿命去拼。
接下來七天，他拼了七次。
第二頭是赤目蝠，劍靈中期。會飛，速度快得離譜，每次俯衝都像一柄從暗處刺出的短刀。葉玄追不上它，只能站在原地當靶子。第一輪俯衝在他背上撕開三道血口子。第二輪他假裝踉蹌，等赤目蝠張開翼膜撲下來的瞬間，寂滅劍意灌入劍鋒，一劍削掉了半片翅膀。蝙蝠墜地，他衝上去補了四劍。
第三頭是地刺蠍，劍靈初期。背殼上長滿毒刺，尾巴一甩就是一片刺雨。葉玄用破虛劍意鎖住刺雨的軌跡，從縫隙中穿過去，一劍斬斷尾鉤，一腳踩碎頭顱。
第四頭、第五頭、第六頭……每一頭都讓他掛彩。第七天結束時，他靠在一處巖壁下，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左肩被爪風撕開，右腿被尾刺劃了道半尺長的口子，胸口青紫了一大片。他從儲物袋裡摸出蘇小婉塞給他的止血散和清心露，胡亂敷了一通。
青團一直縮在他腿邊，小腦袋貼著他膝蓋，一動不動。
葉玄清點戰果。七頭劍靈級妖獸，獸核加材料，摺合八百上品靈石。加上第一層的三百和紫靈參的五百，一共一千六。
還差一千四。
他閉上眼，準備調息。就在這時，一股氣息從第二層深處漫了過來。
像潮水。無聲無息，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那氣息貼著地面爬過來，所過之處，巖壁上的暗紅微光都暗了三分。原本在遠處遊蕩的幾頭劍靈級妖獸像被火燙了屁股，沒命地往巖縫裡鑽，有的連尾巴都顧不上收。
青團渾身的毛炸成了一團刺球。它從葉玄腿邊彈起來，躥進他懷裡，四隻小爪子死命摳住他的衣襟，喉嚨裡擠出一串斷斷續續的哀鳴。
葉玄也感覺到了。
那股氣息裡有龍威。真正的、血脈裡帶出來的龍威。赤鱗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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