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在巖壁前坐了三天。
不是打坐，不是調息。他就那麼盤著腿，盯著牆上那圈自己無意刻下的劍痕。三色流轉，首尾相接，像三條互相咬著尾巴的蛇。破虛在左，生生在右，寂滅居中，三道劍痕在巖壁上匯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圓心處什麼也沒有，可葉玄總覺得那裡應該有什麼。
第一天，他只是看。
第二天，他開始用劍尖在地上畫。畫了擦，擦了畫，腳底的石粉積了薄薄一層。青團蹲在旁邊，小腦袋跟著他的劍尖轉來轉去，偶爾“咕嚕”一聲，像在提意見。
第三天，他忽然停了。
手裡的劍尖戳在地上，戳出一個深點。他盯著那個點，後腦勺像被人敲了一記悶棍。不是把三種劍意疊在一起。疊，那是加法。你一劍劈出去，三種劍意同時在劍鋒上炸開，威力再大，也是一次性的買賣。
可如果讓它們轉呢？
破虛生空間，生生養萬物，寂滅主毀滅。三種劍意首尾銜接，像三條河匯成一個環——破虛撐開縫隙，生生從縫隙裡灌進去，寂滅再把多餘的東西碾碎，碎出來的碎屑反哺破虛。一個閉環。一個自己養自己、自己轉自己的圈。
“操。”葉玄罵了一聲。
他站起來，把劍橫在身前。三色劍意從丹田裡湧出來，不再像以前那樣往劍尖上擠，而是沿著三條經脈同時往外走。左手破虛，右手寂滅，生生從中調和，三股劍意從三個方向噴出去，在身前半尺處撞在一起。
沒有爆炸。
三色劍意撞上的那一瞬，像三條河匯進同一個漩渦。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緊，最後凝成一個拳頭大的三色光團，懸在葉玄胸口前方，緩緩旋轉。光團表面，銀色、金色、灰黑色如三股繩般絞纏在一起，每轉一圈，就有一層極薄的光膜從光團表面彈出來，像呼吸一樣。
葉玄低頭看著那團光。他能感覺到，這玩意兒跟以前那種劍花完全不一樣。劍花是死物，炸完就散。這個圈是活的。它在吸收周圍稀薄的靈氣，自我補充，自我維持。
他抬手，把光團朝前一推。
光團飛出去的速度不快，可飛過的地方，巖壁上出現了一道半寸深的溝。溝痕筆直，邊緣光滑得像是被某種極細的刀刃一刀切開。光團飛出十丈後自行消散，但那道溝還在。
葉玄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還在滲血，可他的嘴角慢慢扯開了。
“成了。”
就在這時，第二層深處傳來一聲咆哮。一頭劍靈巔峰的巖甲熊從暗處衝出來，渾身覆著暗紅色的巖片，每一片都比石甲蜥的厚三倍。它被剛才的光團驚動了，此刻正紅著眼朝葉玄撲過來，四爪落地時震得碎石亂跳。
葉玄沒躲。他把三種劍意重新灌回經脈，這一次沒有推出去，而是讓它們在體外一尺處開始旋轉。三色光膜瞬間成形，像一層半透明的薄殼，把他整個人包在裡面。巖甲熊一掌拍在光膜上，掌心的巖片炸成碎末，整隻熊被彈出去三丈，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時前爪在抖。
葉玄低頭看那層光膜。破了。巖甲熊那一掌的力道太猛，光膜上裂開三道縫。可裂縫在合攏。三色劍意還在轉，破虛從裂縫處撕開空間，生生把裂口邊緣的靈氣灌進去修補，寂滅把灌進去的雜質碾碎。三息之後，光膜恢復如初。
巖甲熊轉身想跑。葉玄追上去，一劍從它後頸刺入，劍尖從咽喉透出。熊身轟然倒地，獸核滾出來，在地上彈了兩下。
他蹲下去撿獸核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那個圈。三意護體劍陣。攻守一體，迴圈不絕。他從前只想著怎麼把三種劍意疊得更狠，從沒想過讓它們自己轉起來。
“老子真是個天才。”他把獸核在衣襟上蹭了蹭血。
這時候青團不知從哪鑽了出來。它沒有像往常那樣蹲在一邊看，而是直直地跳進葉玄剛才用劍尖畫在地上的陣圖圈裡，小身子一縮，四隻小爪子抱住腦袋，蜷成了一個翠綠色的球。
葉玄愣了一下：“你幹嘛？”
青團沒理他。它把腦袋從爪子縫裡探出來，鼻尖朝葉玄的方向拱了拱，然後又縮回去。就在它縮回去的那一刻，葉玄感覺腳下的陣圖動了。三色劍意從他體內順著地面上的劍痕蔓延過去，在青團蜷縮的位置匯聚、旋轉，然後從青團身上彈出一層翠綠色的光膜。
那層光膜和葉玄剛才的三色護盾一模一樣，只是顏色不同，更薄，更透，貼在青團身上像一層會呼吸的皮膚。
葉玄蹲下來，伸手去碰那層光膜。手指戳上去的瞬間，光膜把他的指尖彈開，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極韌的彈力。青團從球裡舒展開來，抖了抖毛，得意地“咕嚕咕嚕”叫了兩聲，小尾巴翹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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