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冰峰在永夜城正北一百八十里。葉玄和柳清雪離城時，城門口掛著的魂殿鐵旗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旗面上的“殿”字裂了一道口子。
出城三十里，冰層開始變臉——從墨黑變成灰藍，再從灰藍變成近乎透明的白。每踩一步，腳下的冰層都會發出玻璃碎裂般的細響。青團從葉玄領口探出半個腦袋，鼻尖抽了兩下，又縮了回去。
“前面是冰錐林。”柳清雪停住腳步，霜雪劍尖點地，“太虛的外交記錄裡寫過——冰錐林是冰宮外圍第一道天險。天然形成的冰錐高百丈，密如林，下面是萬丈冰淵。走錯一步，連屍體都撈不上來。”
葉玄掃了一眼前方。冰錐從冰原上刺出來，尖銳、扭曲、密密麻麻，從五十丈到兩百丈不等，尖端在極晝的慘白光線裡泛著冷藍色的寒光。像一萬柄劍倒插在冰面上。
“走。”葉玄踏入冰錐林。
第一腳踩下去，冰面裂了。裂紋從他腳下向兩側躥出去，像活蛇鑽入冰層深處。葉玄低頭看了一眼——裂紋沒有擴散到第二腳的位置，停住了。
“看路。”柳清雪的聲音壓得很低，“冰錐林裡每一根冰錐都是活的。踩錯一步，它們會倒。”
葉玄沒再分神。三意護體劍陣貼體展開，三種劍意迴圈流轉在皮膚下方三寸處，隨時可以外放。兩人一前一後走入冰錐深處，腳步聲被冰壁反覆折射，變成一種密不透風的迴響。
走到冰錐林正中的時候，葉玄的腳步驟停。青團的尾巴從他衣領裡彈出來，繃成一條直線，翠綠色的鱗片炸開——示警。
“有埋伏。”
柳清雪同時拔劍。霜雪劍出鞘的瞬間，極寒的劍身吸收了周圍空氣中的冰靈氣，劍刃上凝出一層肉眼可見的冰霜鋒刃——比平時長了三寸。
第一波攻擊從頭頂砸下來。三根百丈冰錐從正上方斷裂，每一根都裹著劍皇級的罡氣，砸下來的力道足以把一座小山碾碎。葉玄一把扯住柳清雪的手腕往側方彈出去，破虛劍意斬碎腳下的冰面，兩人貼著冰淵邊緣滑出十丈。三根冰錐砸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冰面炸裂，碎冰飛濺如暴雨。
碎冰還沒落地，第二波到了。
一名劍宗從冰錐後方掠出，身後跟著三名劍皇級魂衛。劍宗罩著一件冰甲，甲面上刻滿魂族符文，黑氣在符文紋路里流動。他落地時冰面沒有碎——冰層在他腳下自動凝實，這是冰宮嫡傳的“踏冰訣”。
“聖女殿下的客人。”劍宗的聲音從冰甲後面傳出來，悶得像在棺材裡說話，“好身手。”
葉玄沒接話。他盯著劍宗身後那三名劍皇——兩個魂衛，一個冰宮叛徒。冰宮叛徒握著一柄斷了一截的冰劍，眼神閃躲。
“你在冰宮地位不低。”葉玄突然開口，聲音很平，“冰甲上刻魂族符文——你是冰帝的弟子？”
冰甲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葉玄猜對了。
下一瞬，藥塵從劍魂戒裡彈出來。銀髮在半空中炸開，帝魂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從頭頂砸落——劍宗渾身一僵，冰甲上的魂族符文瘋狂亮起，試圖抵抗。他撐住了。但三名劍皇沒撐住。
三息。柳清雪動了。
她的身法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霜雪劍在極寒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光如一道月白色的閃電橫切出去。第一名劍皇的冰盾被劍光劈碎，第二劍穿透他的喉嚨，血還沒噴出來就被凍成了冰珠。轉身，第二劍皇的魂刃剛舉到半空，霜雪劍已經從他肋下刺入，從後背透出。兩具屍體同時倒在冰面上，血在冰面上蔓延開，像兩朵暗紅色的冰花。
第三名劍皇——冰宮叛徒——轉身就跑。葉玄沒給他機會。破虛劍意鎖死他周身三丈空間，寂滅劍意灌入鐵劍劍鋒，一劍貫穿冰甲，從後心刺入。
“三息到。”
劍宗掙脫帝魂威懾的瞬間，葉玄已經收劍後退。但劍宗更快——他一掌拍在冰面上，方圓三十丈的冰層同時塌陷，葉玄腳下踩空，身體往冰淵裡墜去。柳清雪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往上提，但劍宗的第二掌已經到了。
葉玄鬆開柳清雪的手，轉身，三意劍陣凝於掌心，硬接了這一掌。劍宗巔峰的一掌，力道如同雪崩灌頂。葉玄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後背連撞三座冰錐——第一座碎成粉末，第二座攔腰折斷，第三座裂開一半。他單膝跪在碎冰堆裡，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在冰面上，瞬間凍成暗紅色的冰珠。
但生生劍意已經在經脈中狂奔。震裂的經脈在三個呼吸內癒合，斷開的劍氣迴圈重新接上。葉玄站起來，抹掉嘴角的血，盯著劍宗。
“就這？”
劍宗瞳孔一縮。他剛要再出手，藥塵動了。銀髮虛影凝成一面十丈高的靈魂劍影，通體銀白，劍尖對準劍宗眉心——劍影中蘊含的帝魂氣息讓劍宗渾身血液幾乎凝固。這一劍劈下來，他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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