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在極冰峰腳下裂開一道口子，像有人拿刀劈開了天幕。
葉玄從風雪中掠出來時，靴底砸在冰面上，震碎了腳下三寸冰殼。柳清雪緊隨其後，霜雪劍拖出一道冰藍色的尾跡，劍尖所過之處，空氣裡的冰晶自動凝成一條直線。
兩人抬頭。
極冰峰從冰原上拔起來，萬丈高，通體半透明，像一柄倒插在天地間的冰劍。峰頂覆蓋著水晶般的建築群，萬年玄冰為牆，靈光流轉的冰晶為瓦，每一道飛簷都掛著三尺長的冰凌，在極晝的慘白光線裡折射出冷藍色的光。
葉玄撥出一口白氣，白氣剛出口就被凍成冰晶，簌簌落在胸口。他盯著峰頂看了三秒，瞳孔縮了一下——整座冰宮外面罩著一層淡藍色的光幕，光幕表面有符文流動，從峰頂一直罩到山腰，密不透風。
“天霜大陣。”柳清雪的聲音壓得極低，“冰宮鎮宮大陣，傳說能凍住劍皇以下所有修士的劍元運轉。”
葉玄感受了一下。三意劍陣在體內運轉，果然慢了——原本一個迴圈只要三息，現在需要五息。生生劍意還能維持正常速度，但破虛和寂滅兩種劍意明顯被壓制了，經脈裡的劍元像灌了鉛。
“我慢了四成。”葉玄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我三成。”柳清雪面色不變，但她握劍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兩人沿著冰階往上走。冰階從山腳螺旋向上，每一步都刻滿符文，踩上去時腳底傳來一陣陣寒氣逆流，像有冰針從湧泉穴往小腿肚裡扎。走到半山腰時，前面出現一道冰牆，冰牆正中開著一扇門。
門前站著一名冰宮女弟子。
冰甲、冰槍、冰晶面具，整套裝備通體銀白，在冰宮背景下幾乎融為一體。她看見葉玄和柳清雪走上來，冰槍一橫，槍尖對準葉玄眉心。
“止步。冰宮不接外客。”
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冷得像冰凌折斷。葉玄掃了一眼她的修為——劍王初期。放在外面算是高手，但在這個距離上，葉玄三息之內能卸掉她兩隻胳膊。
柳清雪上前一步，將太虛宗主令玉符遞出去。玉符在寒氣中微微發亮，上面的太虛銘文清晰可見。
“太虛劍宗求見冰宮宮主，有要事相商。”
女弟子的面具微微動了一下。她接過玉符翻看兩遍，冰槍收回半寸，轉身在冰牆上拍了一掌。冰牆內部亮起一道符文，光點向峰頂竄去。
三人站著等。風從峰頂灌下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梅花香——葉玄鼻子抽了一下，這味道和柳清雪身上那股極淡的梅花香一模一樣。他偏頭看了柳清雪一眼，柳清雪也聞到了，眉心微蹙。
半柱香後，冰牆內部的光點落回來。女弟子接收完訊息，面具後面的眼神冷了一度。
“宮主說不見。”她頓了一下，“聖女也說不見。請回。”
柳清雪的手指在霜雪劍柄上收緊，指節嘎吱響了一聲。葉玄沒動。他盯著女弟子的面具看了兩秒——面具後面那雙眼睛在說出“聖女也說不見”時，瞳孔向左偏了一瞬。人在說謊或者被迫傳話時，眼睛會往左偏。
她在說謊。或者更準確地說，她被要求說這個謊。
葉玄向前邁了一步。三意劍陣從體內彈出來，三色劍光在周身半尺處流轉，抵住了天霜大陣的壓制。女弟子冰槍一抬，槍尖凝出一朵冰花，劍王級寒氣撲面而來。葉玄沒停。
“別急。”藥塵的聲音從戒指裡滲出來，很低，“你聽——”
葉玄停住。
風灌入耳膜的一瞬間，他聽見了。峰頂冰宮深處，一聲極其微弱的劍鳴穿透天霜大陣、穿透萬丈冰層、穿透暴風雪——像一根銀針扎入他的聽覺。
嗡——
那聲劍鳴只響了一瞬。但葉玄體內的古劍紋路猛地發燙，冰藍色的紋路從鎖骨下方一路燒到咽喉，燙得他悶哼了一聲。他低頭扯開領口，紋路在圍巾下面劇烈閃爍，閃爍的頻率和那聲劍鳴的餘韻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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