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把石堡的結構圖鋪在桌上，指尖沿著柳清雪標註的主樑位置劃了一遍，又劃了一遍。
夜已經深了。窗外北風把旗子吹得獵獵響，偶爾夾著幾聲盟眾巡夜的腳步聲。桌角那盞油燈的燈芯燒得只剩一小截，火苗縮成一顆黃豆大的光點，把整張圖映得昏黃。他盯著圖上那個紅點——主樑與塔基交匯的位置——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桌面，叩得指節發酸。
推演了三個時辰。喬峰正面撞門，江離外圍佈陣，林動截殺巡邏。柳清雪帶他找主樑。每一步都算過了。可總覺得哪裡缺了一塊。三名劍宗。他能拖住兩個，林動最多扛一個。但拖住不等於打贏。拖久了，堡內的魂衛就會反應過來，傳訊塔基一旦發出訊息，整座玄天嶺就是活靶子。
他閉上眼，手指停下來。
戒指亮了。
不是那種溫吞的微光。劍魂戒猛地爆出一道刺目銀光，光柱從戒面直衝房頂，把整間屋子照得慘白。葉玄被那光衝得往後一仰，椅子“嘎吱”一聲翻倒在地。他單手撐地彈起來，右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斷劍。
光柱在半空中炸開。
銀光碎成千萬點星塵，在屋子正中凝聚、旋轉、疊壓。葉玄的瞳孔驟縮。星塵越聚越密，越聚越實，一道人形從光中走出來。白衣，銀髮，眉間一顆硃砂痣。身形比之前沉睡前凝實了不止一倍，銀髮不再是虛影，每一縷都像被風真實地吹動，白衣下襬在地面上拖出一條極淡的銀痕。
葉玄的膝蓋彎了一下。手從劍柄上滑落。
“師……”他的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時變了調，“師父？！”
藥塵站在屋子正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翻過掌心，又翻過手背，銀色的靈魂之力在指尖纏繞了幾圈，像在試一件新衣服合不合身。然後他抬起頭，掃了葉玄一眼。目光從葉玄的眉心銀紋看到指尖劍元，又從指尖看到腳底，最後落在他腰間那截斷劍上。眉毛一挑。
“大劍師巔峰？”藥塵的聲音還是那麼清冷，但尾音微微上揚，“三種劍意？三才劍陣——你自己琢磨的？”
葉玄點頭。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喉嚨像塞了一團棉花。藥塵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還行。”
就兩個字。葉玄的眼眶一熱。他猛地把頭偏到一邊，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往上湧的東西壓回去。藥塵沒給他喘息的時間，已經走到桌前，掃了一眼鋪在桌面上的結構圖。他的目光在紅點處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長話短說。我沉睡期間靈魂力恢復了三成。能短暫發揮劍宗級戰力。帝魂威懾——一種靈魂層面的群體壓制，劍宗以下全部定身三息。只能放一次，放完我會再虛一段時間。明日的突襲，我幫你壓制那名最強的劍宗。其餘的你跟林動處理。”
葉玄終於找回了聲音。他轉過身，看著藥塵的側影。銀髮垂在白衣上，指尖還纏著未散盡的銀光。他眼眶發燙，嗓子發啞。
“你什麼時候醒不好非挑打仗前夜醒……”
藥塵偏過頭來看他。那張俊美得像畫裡走出來的臉上，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廢話。”他說，“不挑打仗前夜醒，挑你睡覺的時候叫醒你顯擺？”
葉玄嘴角一咧。他想笑，又想罵人。最後只是重重撥出一口氣，把翻倒的椅子扶起來，重新站到桌邊。藥塵看著他的動作，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瞬。那裡，古劍紋路從鎖骨下方一直蔓延到咽喉，紋路邊緣泛著暗紅。
“封印又鬆了一層。”藥塵說。語氣很平，但葉玄聽得出那底下的東西。“看來我睡著的日子，你挺能折騰。”
“沒停過。”葉玄說。
藥塵沒再追問。他把手指從結構圖上移開，轉向葉玄，銀色的靈魂之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對準葉玄的胸口。葉玄感覺到一股極冷極沉的力量從藥塵掌心壓過來，像一座冰山貼著皮膚滑過，不傷人，但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帝魂威懾的範圍是方圓百丈。放出去之後，劍宗以下所有人都會被定住三息。三息之內，你們能殺多少殺多少。但那名劍宗——最強的那個，至少半步劍宗巔峰——只能被壓住一息半。”藥塵收回手，“一息半。夠我纏住他。剩下的靠你。”
“夠了。”葉玄說。
“還有一件事。”藥塵看著他，“你左手掌心的銀色血絲。蘇小婉那丫頭的共生印記。我能感應到，她體內的藥族血脈在你蛟血淬體之後也跟著漲了一層。你受傷越重，她感知越強。反過來也一樣。”
葉玄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銀色血絲在油燈下微微發亮。他攥緊拳頭。
“明天我不會受傷。”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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