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風從正北灌下來，帶著碎冰碴子颳得人臉生疼。
葉玄趴在石堡外圍三里處的亂石堆後面，嘴裡咬著一根枯草。草根是苦的，舌尖發麻。他數著石堡外牆上的火把——十二支，比柳清雪標註的多出三支。三支火把的位置卡死了東面牆根，正好覆蓋江離的青雲劍陣落點。
“變陣。”
他吐掉枯草，聲音壓在喉嚨裡像砂紙蹭鐵。身後林動和喬峰同時動了。林動把裂山重劍往肩上一擱，彎腰竄進北側溝壑，腳步壓得極輕，三百斤的漢子踩在碎石上愣是沒發出一聲脆響。喬峰五頭尋蹤鷹從籠中無聲掠出，分五個方向貼地滑翔，翅膀切開晨霧的剎那——石堡東牆哨塔上的守衛扭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見。
那一眼，是他這輩子最後一眼。
藥塵的虛影從劍魂戒中彈出來，懸在葉玄頭頂。銀白髮絲在晨風中散開，像一道無聲炸裂的閃電。葉玄感覺到戒指表面驟然滾燙——藥塵在燃燒靈魂力。
“三息。”
藥塵的聲音灌入葉玄腦海，冷得像冰錐刺骨。葉玄沒猶豫，身形從亂石堆後面彈出去，三意護體劍陣瞬間裹住全身，破虛劍意切碎腳下空間，一步掠出百丈。石堡箭塔上的弩手剛張開嘴，藥塵的帝魂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砸下來——方圓百丈內所有靈魂同時凝滯。三名劍宗、十餘名劍皇級魂衛，全部僵在原地，眼珠能轉，身體動不了。
第一息。
林動的裂山重劍從北牆外劈進來。劍鋒灌滿罡氣，一劍劈碎石堡外牆，碎磚和魂衛的斷臂一起飛上半空。那頭被魂殿餵養了三個月的三階魂狼剛呲出獠牙，喬峰的尋蹤鷹從視窗灌入，五頭妖獸同時撲咬——魂狼的脖子被鷹爪擰斷，聲響像掰斷一根乾柴。
第二息。
江離的青雲劍陣從東面合攏。八名青雲弟子分站八方，劍光交織成網，三名試圖從東側暗門逃出的魂衛撞在劍網上，碎成肉塊。石堡內的魂晶共鳴柱還在運轉，發出暗紅色的嗡鳴，像一顆腐爛的心臟在跳。
第三息。
藥塵的身影從葉玄頭頂掠出去，帝魂威壓凝聚成一柄半透明的劍影，直指石堡中央那名劍宗巔峰。那人的黑袍被威壓撕碎，露出一張腐爛了半邊的臉。他咆哮著舉刀格擋——刀斷了。藥塵的劍影切入他胸口半寸，被一股黑氣硬生生擋住。
“你殺不了我！我有魂祖印記！”
黑袍劍宗嘶吼著，渾身爆出黑霧，掙脫藥塵的壓制往後飛退。葉玄根本沒看他。三意護體劍陣從正面撞上第二名劍宗，那人剛掙脫威壓，刀還沒舉起來，葉玄的劍已經到了——破虛劍意鎖死他周身三丈空間，寂滅劍意灌入劍鋒，生生劍意護住心脈。
“滾！”
葉玄一聲暴喝，劍尖刺入第二名劍宗的咽喉。劍鋒從後頸透出來時，那人眼中的黑氣還沒散盡，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條被釘在牆上的蛇。同一瞬間，林動的裂山劍從側面劈下，第三名劍宗被連人帶刀劈成兩半，血濺了林動滿臉，他拿袖子一抹，咧嘴笑了。
“三個，你倆一人一個半。”
葉玄沒工夫理他。胸口古劍紋路在灼燒——那名逃遁的劍宗巔峰往北掠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線。葉玄剛要追，藥塵的虛影落回戒指，聲音虛弱了三分：“別追。那印記……是魂天淵親自種下的，追進去就是陷阱。”
葉玄停住腳步。手指關節攥得發白。他轉身看向石堡中央——魂晶共鳴柱還在轉，暗紅色的光映著滿地碎屍。他走過去，三意劍陣凝於劍尖，一劍斬下。共鳴柱碎裂的瞬間，整座石堡震了三震，碎磚殘瓦從高處傾瀉而下。柱體碎片中飄出一縷黑煙，在半空中凝成一個魂族符文，隨即炸開——訊號發出去了。
“魂殿知道了。”江離收劍走來，面色凝重。
葉玄蹲在碎石堆裡，從共鳴柱殘骸中撿起一塊指甲蓋大的魂晶碎片，塞進懷裡。他站起來，掃了一眼被夷為平地的石堡，又望向北面——那名劍宗逃遁的方向。風從北面灌來，吹得他額前碎髮狂舞。
“知道了才好。”葉玄把劍收回鞘中，手指在劍柄上敲了兩下，“他不跑，我怎麼知道魂殿分舵在哪？”
林動扛著裂山劍走過來，臉上的血還沒幹：“你故意的？”
葉玄沒回答。他抬頭看天——東方的天際線裂開一道金邊，太陽正在升起來。晨光灌入廢墟，照在滿地碎骨上，泛著白森森的光。石堡地下深處，一道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葉玄低頭看了一眼，裂縫裡只有碎石和血泥。但他握劍的手沒鬆開。
青團不知什麼時候從儲物戒裡探出腦袋，鼻子抽了兩下，又縮回去了。
“回盟。”葉玄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把魂衛的屍體堆起來燒了。別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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