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宮議事殿，三百年來第一次坐滿了人。
六名長老分列兩側，七十二名內門弟子跪坐殿中，冰階上下站滿了執事和護衛。殿中央的冰臺上擺著兩枚令符——一枚冰晶雕琢的宮主令，一枚銀藍色的副宮主令。
雲冰站在冰臺前，白髮垂落，面容比平時更冷三分。
“冰宮祖訓——得冰魄劍意者即冰宮之主。”她的聲音在殿中迴盪，壓過了所有人的呼吸聲，“即日起，冰宮宮主由冰霜劍帝傳承者葉玄代理。雲曦晉升副宮主，輔政。”
滿殿寂靜。七十二名弟子同時抬頭，目光落在冰臺側面站著的雲曦身上。
雲曦沒有看任何人。她盯著冰臺上那枚副宮主令，紫瞳平靜如古井。三息後，她邁步走上冰臺，伸手拿起令符——
然後推回給雲冰。
令符在冰面上滑出三寸，停在雲冰腳前。
“我不當什麼副宮主。”
滿殿譁然。六名長老同時變了臉色，一名老嫗站起來：“聖女——”
“叫我雲曦。”她打斷老嫗，目光直直鎖住雲冰的眼睛，“當初你把我鎖在禁地的時候，怎麼沒想著我是你女兒？”
殿中死寂。
落針可聞。
七十二名弟子連呼吸都停了。六名長老面面相覷，那名老嫗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沒說出來。
雲冰站在原地，白髮垂落遮住了半邊臉。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葉玄站在殿外，腳步頓住。他原本是來和冰帝商議拔除魂族暗樁的事，剛走到殿門口就聽到了這句話。
雲冰的嘴唇動了一下。她沒有看雲曦，目光落在冰臺上那枚被推回來的副宮主令上。
“雲曦。”她的聲音很平，“冰宮規矩——”
“冰宮規矩。”雲曦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勾了一下，弧度極冷，“冰宮規矩讓你把親生女兒鎖在冰臺上三個月？冰宮規矩讓你拿魂族封印符封住我的冰心？冰宮規矩讓你眼睜睜看著魂族特使在冰宮裡橫行霸道？”
她向前邁了一步，紫瞳中冰藍色的光紋亮了一瞬。
“雲冰，你告訴我——冰宮的規矩，到底是冰宮的，還是魂族的？”
冰帝的白髮無風自動。她終於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和雲曦的紫瞳撞在一起。葉玄在殿外看見冰帝的手指在袖中攥出了血——指尖刺入掌心，一絲紅線從她袖口滲出來，滴在冰面上。
“你恨我。”雲冰說。
“不恨。”雲曦收回目光，轉身往殿外走，“我只是不想再被你鎖一次。”
她走過冰階，走過七十二名跪坐的弟子，走過六名長老複雜的目光。冰階盡頭是殿門，殿門外站著葉玄。兩人擦肩時，雲曦的銀白長髮拂過葉玄的袖口，她偏過頭，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別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我。”
葉玄還沒開口，她已經走了。銀白長髮在暴風雪中拖出一道長尾，身影迅速消失在後山方向。
